第31章 斬草除根(1 / 1)
離都,柳府。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
柳正元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
咔噠,咔噠。
核桃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刻鐘前。
武威王府上空炸開的那枚紅色訊號彈,把半個夜空都染紅了。
柳正元看到訊號彈的瞬間,就知道事情辦砸了。
黑鴉是三品巔峰。
帶去的兩個手下也都是三品好手。
去殺一個廢人,搶一把劍。
居然能逼得武威王府的供奉出手?
還放出了求援訊號?
簡直是一群廢物。
這步棋走得太急了。
他本來想趁著蕭止戈重傷,直接把那把藏有傳承的神兵搶過來。
誰能想到會出這種岔子。
現在的局面極其被動。
一旦查到柳家頭上,就是萬劫不復。
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黑鴉帶著僅剩的一名暗衛,翻窗翻入書房。
兩人單膝跪地。
渾身溼透,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血腥味。
黑鴉左臂無力地耷拉著。
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
被沸水燙傷的皮膚已經起了一層燎泡。
“大人。”黑鴉低下頭。
柳正元停下轉動核桃的手。
“三個人去。”
“回來兩個。”
“劍呢?”
黑鴉把頭埋得更低。
“屬下辦事不力,沒能帶回那邊劍。”
砰!
柳正元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黑鴉的額頭上。
滾燙的茶水混著鮮血順著黑鴉的臉頰流下。
黑鴉一動不動。
“三個三品武者。”
“去殺一個經脈盡斷的廢物。”
“你告訴我失敗了?”
“還折了一個人在裡面?”
柳正元站起身,走到黑鴉面前。
“你知不知道那枚訊號彈意味著什麼?”
“巡防營現在已經把武威王府圍得水洩不通。”
“如果被抓的那個人開了口。”
“明天一早,武威王府遇襲擊的摺子就會遞到陛下面前!”
“到時候,整個柳家都要給你們這群廢物陪葬!”
黑鴉抬起頭。
“大人,情報有誤。”
“蕭止戈根本沒有廢。”
“他不僅經脈完好,而且肉身力量極其恐怖。”
“我們在他手裡,連一招都走不過去。”
柳正元臉上的皮肉抽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
“他一個人,打退了你們三個三品?”
“大人明鑑。”黑鴉咬著牙。
“他甚至沒有動用真氣。”
“全憑肉身力量和近身搏殺的技巧。”
“十一的肋骨被他一拳打斷,十二直接被他踢碎了下巴。”
“如果不是屬下見機不對,果斷撤退。”
“我們三個都會死在那裡。”
柳正元死死盯著黑鴉。
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黑鴉的慘狀做不了假。
那隻被硬生生折斷的手腕,還有那一身嚴重的燙傷。
這絕不是一個廢物能造成的。
蕭止戈在藏拙?
而且藏了十幾年?
白天在武鬥臺上被廢,也是他故意演給全天下人看的?
好深的心機。
好狠的手段。
這個質子,圖謀甚大。
柳正元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對策。
刺殺失敗,還留了活口。
武威王府那邊的追查是遲早的事。
一旦順藤摸瓜查到柳家頭上,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棄車保帥。
這是唯一的辦法。
必須把所有線索掐斷。
“黑鴉。”柳正元話音放緩。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大人,十五年。”
“十五年,柳家待你不薄。”
柳正元拉開抽屜,取出一疊銀票,扔在桌上。
“這裡是一百兩銀子。”
“你帶上他,連夜出城。”
“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回離都。”
黑鴉看著桌上的銀票。
心裡一片冰涼。
一百兩。
買他十五年的賣命。
買他去頂下這天大的黑鍋。
一旦事情敗露,柳家會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這個叛逃的暗衛身上。
但他沒有選擇。
如果不答應,今晚他們兩個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書房。
黑鴉叩首。
“屬下多謝大人賞賜。”
“這便出城。”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銀票。
帶著那名受傷的暗衛,重新翻出窗外。
消失在夜色中。
柳正元看著空蕩蕩的窗戶。
冷笑出聲。
“來人。”
一道黑影從書架後閃出。
“去。”柳正元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城外十里坡。”
“處理乾淨。”
“連屍體都別留下。”
黑影領命退下。
柳正元靠在椅背上。
蕭止戈。
既然你沒廢。
那這盤棋就得重新下了。
這把劍的秘密,絕對不能落入別人手裡。
武威王府。
前院燈火通明。
被迷煙放倒的下人們陸陸續續醒轉過來。
院子裡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我怎麼睡著了?”
“天哪!有血!”
“兵器架怎麼全倒了?”
幾名丫鬟看到地上的血跡,嚇得尖叫起來。
福順叔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看到院子裡的慘狀,臉頰慘白。
巡防營計程車兵正在清理現場。
被挑斷手筋腳筋的刺客被粗暴地拖走。
“世子!世子呢!”福順叔大喊。
他發了瘋一樣衝向後院。
如果世子在王府裡出了事。
武威王的怒火,足以把他們這些下人全部活埋。
所有人都得給世子陪葬。
周圍的護衛和家丁也都心有餘悸。
“完蛋了,世子要是死了,我們九族都得掉腦袋!”
“到底是誰防的夜?”
“全被迷暈了,這刺客用的迷香太邪門了!”
誰能想到,防衛森嚴的王府,居然會被刺客摸進來。
而且還是直奔世子而去。
霍天行從後堂走出來。
“別嚎了。”
“世子在臥房。”
“還活著。”
福順叔長出了一口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霍供奉,到底是什麼人乾的?”福順叔爬起來,話音發顫。
“不知道。”霍天行冷著臉。
“刺客的身份還在查。”
“今晚的事情,誰也不許對外走漏半點風聲。”
“違令者,殺無赦。”
下人們噤若寒蟬,連連點頭。
臥房內。
藥香瀰漫。
蕭止戈靜靜地躺在床上。
身上的燙傷已經塗了一層厚厚的碧玉膏。
呼吸平穩。
但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福順叔站在床邊,抹著眼淚。
“世子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白天剛被人打碎了經脈。”
“晚上就遇上刺客。”
“這離都,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霍天行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仔細端詳著蕭止戈的臉。
這張臉平時總是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
現在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峻。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了。
那個大鐵鼎。
那把暗紅色的長劍。
還有那個被打成重傷的刺客。
霍天行轉過頭,看向放在桌上的那把淵渟劍。
劍身已經恢復了平靜。
但霍天行總覺得,這把劍裡藏著某種極其危險的東西。
就像躺在床上的這個世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