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滾出去,老子還沒死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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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行死死盯著桌上的淵渟劍。

劍刃上的暗紅血線已經隱退,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煞氣卻揮之不去。

床榻上,蕭止戈發出輕微的咳嗽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臥房裡極其突兀。

霍天行猛地轉身。

床上的青年睜開了眼。

沒有剛甦醒的迷茫。

那雙眸子裡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清明與冷酷。

這種審視獵物的狀態,霍天行只在邊境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身上見過。

一個在離都當了幾年紈絝的質子,絕不該有這種殺胚的反應。

“大夫!”霍天行衝著門外暴喝。

一直縮在廊柱後的大夫連滾帶爬地撲進來。

藥箱磕在門檻上,散落一地。

大夫顧不上撿,膝蓋著地滑到床邊,顫抖著手指搭上蕭止戈的手腕。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大夫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溝壑縱橫的臉皮往下流。

“到底怎麼樣?”霍天行一把揪住大夫的後領。

“奇……奇了……”大夫牙齒打顫。

“世子體內的氣血奔騰不息,極其強悍。”

“這根本不是經脈盡斷之象!”

“老朽行醫三十載,從未見過生機如此旺盛的脈象!”

霍天行心臟猛地一縮。

外邊白天傳的流言可是直接給廢了啊。

這才過去幾個時辰?

經脈自己長好了?

大夫擦了一把汗,話鋒一轉。

“只是……”

“只是世子腦部脈絡跳動異常劇烈,必然是受了極大的外力刺激。”

“老朽這就開幾副寧神靜氣的方子,服下調理數日便可。”

蕭止戈只覺得腦袋裡劇痛無比,生鏽的鈍器在神經上反覆碾壓。

他抬起手,按住鼓脹的太陽穴。

“滾出去。”

三個字。

沙啞,乾澀,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壓迫感。

大夫如蒙大赦,抓起藥箱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霍天行站在原地沒動。

“世子,今晚的刺客……”

“我說了,滾出去。”蕭止戈半撐起身子,視線越過霍天行的肩膀,定格在門外。

霍天行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居然從這個紈絝子弟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威壓。

他微微低頭,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臥房徹底安靜下來。

蕭止戈重新躺回榻上,雙手枕在腦後。

痛感正在迅速衰減。

海量的資訊強行擠入腦海。

這不是他作為一個現代大學生的記憶。

是在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在刀光劍影中舔血求生的經驗。

第三世。

那個名為“蕭雲”的遊戲角色。

蕭止戈在腦海中快速覆盤剛才的局勢。

黑鴉潛入。

迷煙。奪劍。

自己在鼎中淬體,處於最虛弱、最毫無防備的階段。

原本必死無疑的局面。

淵渟劍護主。

這把跟了第三世一輩子的兇兵,在感知到致命威脅的瞬間,激發了某種機制。

前世的賬號角色,強行頂號了。

那個殺伐果斷的“蕭雲”,借用這具剛剛重塑經脈的身體,打出了一套極其慘烈的反擊。

徒手摺斷三品暗衛手腕。

沸水中強行發力。

招招致命,沒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

全是拿命填出來的殺人技。

現在,那個殺胚退場了。

但那些肌肉記憶,那些對危險的本能感知,那些對真氣運轉的精妙掌控。

全部留在了這具身體裡。

蕭止戈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握。

指節發出連串的脆響。

體內的《吞天造化訣》正在自動運轉,霸道的真氣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有了這套功法,再加上一輩子的實戰經驗。

自己就絕對不是讓人擺佈的角色了。

柳家絕不會善罷甘休,刺殺失敗必然會抹除痕跡。

朱見霄那個老狐狸一旦得知王府遇襲,必然會派人來試探虛實。

只要自己穩住目前身體裡的力量,徹底消化掉蕭雲的戰鬥本能。

就可以在雙方的試探下安穩發育。

你們以為廢了一個質子就能高枕無憂?

老子不僅沒廢,還帶著滿級神裝回來了。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趙統領!你不能進去!”

“世子需要靜養!”

“滾你孃的蛋!老子要見世子!”

砰!

兩扇上好的沉香木門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飛。

木屑夾雜著冷風倒灌進屋。

一個魁梧的壯漢跌跌撞撞地砸了進來。

趙虎。

他身上纏著厚厚的白布,左肩和右腿的繃帶已經滲出大片的殷紅。

剛從迷煙中甦醒,聽到王府遇襲的訊息,他連衣服都沒穿,提著刀就衝向了後院。

一路走來,滿院子的狼藉。

碎裂的青磚。倒塌的牆垣。

大鐵鼎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

被拖走的刺客留下的血痕觸目驚心。

趙虎當時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三品巔峰的暗衛。

世子白天剛被廢了武功。

這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撲通!

趙虎雙膝重重地砸在青磚地面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兩塊青磚砸出裂紋。

他手裡的單刀噹啷落地。

“屬下該死!”

一聲淒厲的嚎叫,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直落。

趙虎連滾帶爬地撲到床榻前,寬大的額頭對著地面砰砰猛磕。

幾下功夫,青磚上就印出了一灘血跡。

“屬下萬死難辭其咎啊!”

一個身高八尺、殺人都不眨眼的漢子,此刻哭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眼淚混著鼻涕和血水往下流。

“世子受苦了!”

“屬下沒用!連王府的大門都看不住!”

“讓那群狗孃養的雜碎驚擾了世子!”

“您要是少了一根頭髮,屬下就算把這身肉剮了,也沒臉去見王爺啊!”

蕭止戈只覺得腦子裡那股剛壓下去的脹痛,被這破鑼嗓子震得再次翻湧起來。

他單手撐著床沿,直起身子。

“嚎夠了沒有?”

聲音不大。

但透著一股極其冷硬的穿透力。

趙虎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血汙地看著坐在床上的蕭止戈。

世子沒死。

沒缺胳膊少腿。

甚至連呼吸都無比平穩綿長。

這哪裡是一個剛被廢了武功、又遭遇三品暗衛刺殺的重傷患?

這氣息甚至比白天上擂臺前還要渾厚!

趙虎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外面的刺客是誰打退的?

霍供奉?不對啊,霍供奉趕到的時候,刺客已經跑了。

難不成是世子自己?

一個經脈盡斷的廢人,打退了三個三品好手?

趙虎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蕭止戈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子活得好好的,你跑進來哭什麼喪?”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武威王府今晚要發喪了。”

趙虎雙手在身上胡亂地擦著血跡,語無倫次。

“屬下……屬下看外面打成那樣,以為您……”

“以為我被大卸八塊了?”蕭止戈冷笑一聲。

“閻王爺的生死簿上,還沒寫我的名字。”

他抬手指著門外。

“滾回去躺著。”

“一身的傷,不在床上趴著,跑這來顯擺你血多?”

趙虎梗著脖子,死死跪在原地。

“屬下防衛不力,致使刺客潛入,請世子責罰!”

“無論軍法家法,屬下絕無半句怨言!”

蕭止戈被這死腦筋的漢子氣笑了。

“罰個屁。”

“人家有備而來,用的迷煙連霍天行那個四品都沒防住,你一個侍衛統領能防得住?”

“再說了,本世子現在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裡。”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趕緊滾回去把傷養好。”

“後面要辦的事多著呢,別到時候給老子掉鏈子。”

趙虎愣住了。

世子沒有暴怒。

沒有像以前那樣動輒打罵下人。

反而輕描淡寫地把責任攬了過去。

這還是那個在離都飛揚跋扈的紈絝質子嗎?

趙虎的心裡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震撼。

臨危不亂。賞罰分明。

這才是武威王府該有的氣度!

王爺後繼有人了!

趙虎猛地直起身,雙手抱拳,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屬下遵命!”

“只要屬下還有一口氣在,誰敢動世子一根汗毛,屬下就活撕了他!”

“行了,趕緊滾。”蕭止戈擺了擺手。

趙虎抹了一把臉,抓起地上的單刀,站起身。

動作比剛進來時利索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大步跨出房門,還不忘小心翼翼地把兩扇破爛的木門重新合攏。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蕭止戈掀開被子,雙腳落地。

他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

一步。

兩步。

他走到桌案前。

那把暗紅色的淵渟劍靜靜地躺在那裡。

蕭止戈伸出右手,五指猛地扣住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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