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涼闕生的怪病(1 / 1)
梨悅正在跟蹤涼闕生。
涼闕生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他沒有回頭,大概根本不知道身後跟了個人。
梨悅也沒叫他,就那麼遠遠地綴在後面,隔了十幾步遠。
她跟得一點都不走心,腳步重,喘氣聲大,偶爾還踩斷一根枯枝,啪的一聲脆響,在山林裡能傳出好遠。
涼闕生在溪谷邊上停了下來。
“出來。”
梨悅從一棵大樹後面探出頭來,臉上掛著無辜的笑:“你怎麼知道是我?”
涼闕生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神裡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淡淡的,疲憊的冷漠,他就是聾了也能感覺到身後跟了一座山,像地震一樣。
“你想幹什麼?”
梨悅從樹後面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樹葉,在他面前站定。
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臉比平時更白了,眉心那道豎紋深深地刻著,像是在忍受什麼看不見的疼痛。
難怪他連看都不願意多看華月芽一眼。
“你看起來很難受,我感知到了你的痛苦,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涼闕生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跟你沒關係。”
梨悅正色:“怎麼沒和我有關係,是獸契告訴我你的痛苦。”
涼闕生的表情終於變了,他仔細打量梨悅,辨認她是不是在撒謊。
“不可能。”他說。
梨悅歪了歪頭:“為什麼不可能?”
獸契的確會讓兩個人之間產生某種聯絡,感他所感,想他所想。
但那是有前提的,前提是這兩個人愛著對方。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梨悅的任何情緒,從來沒有被她牽動過,從來沒有在深夜輾轉反側的時候,心裡閃過她的影子,因為他不愛她。
可她現在站在他面前,說她察覺到了他的痛苦,她說得很自然,不像是深思熟慮之後說出來的,就是那麼隨口一說。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不敢往下想。
涼闕生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隨便你。”他聽見自己說。
梨悅輕笑了一聲,從獸契上感應到他痛苦什麼的,自然是她胡編出來的,她其實是從系統口中得知涼闕生的身體情況。
她這麼說,一是為了掩蓋系統的存在,二是為了得到涼闕生的好感度。
涼闕生走的路越來越偏,越來越難走,他本就不願讓別人看見他發病的模樣,選的地方自然是山高險峻。
從碎石坡到灌木叢,從灌木叢到幾乎看不見路的密林,梨悅跟在後面,被樹枝颳了好幾下,獸皮裙的下襬被荊棘扯出一道口子,她一聲沒吭,只是把裙襬撈起來系在腰上,繼續跟。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涼闕生在一處山崖下面停了下來,這裡有一塊天然的凹陷,形成一個半露天的洞穴。
洞口不大,但裡面很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薹蘚,石壁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痕跡,像是用角劃出來的,深淺不一,年份也不一。
涼闕生站在洞口,終於回過神來了,他看向身後喘著粗氣的雌性,像是想說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股翻湧的痛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沿著脊柱一路往上,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他的身體。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然後他變回了原形。
梨悅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頭白鹿站在她面前,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鹿角高聳,分叉繁複,像一株從頭頂長出來的玉樹。
他的身形比普通的鹿大得多,幾乎有她兩倍高,四肢修長,蹄子烏黑髮亮。
陽光從洞口斜射進來,照在他身上,那層白毛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鍍了一層霜。
梨悅在獸世呆了這麼久,早已見過很多獸型,狼的,虎的,鷹的,各種各樣的,但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一種帶著神性的美,像是從什麼古老的壁畫裡走出來的。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頭白鹿就倒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四肢發抖,那對漂亮的鹿角開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喉嚨裡發出低沉壓抑的嘶嚎。
梨悅蹲下來,伸出手,又縮了回去,她不知道該碰哪裡,他的全身都在疼,碰哪裡都是火上澆油。
鹿族雄性每年都會換角,舊角脫落,新角長出,但涼闕生的體質特殊,他的角根神經比普通鹿族密集數倍,換角時會產生劇烈疼痛,程度相當於人類骨折後不癒合,反覆錯位。
沒有辦法解決,也沒辦法緩解,他日復一日躲在深山中承受著痛楚,完事後又假裝若無其事回到部落,除了母父和巫醫外,無人知曉,連原主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巫醫跟他研究了很多年,一直沒找到有效的辦法,長期相處下來反而成為了忘年交。
而原著裡,原主遇到了危險,涼闕生為了保護她,角被敵人折斷,從此變成了殘疾。
他的角再也沒有換過,疼痛消失了,但他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和自厭,覺得自己不再完整,不配做祭司,不配站在原主身邊。
後來是原主一點一點把他從那種情緒里拉出來的,但那不是治癒,是用一種傷害替代了另一種傷害。
她不想用這種方式。
地上,白鹿的身體猛地弓起來,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那對角開始鬆動了,舊角從根部一點點剝離,新角在底下頂出來,像是在骨頭裡生了根的鐵釘,被人一寸一寸往外拔。
她蹲下來,伸出手想去碰他,白鹿猛地抬起頭,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全是戒備和警告,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咆哮。
別過來。
梨悅的手停在半空,沒有縮回去,也沒有往前伸。
白鹿瞪了她兩秒,確認她沒有再靠近的意思,才把頭重新垂下去。
他已經沒有精力管她了。
梨悅等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會再有反應,才慢慢挪過去。
她蹲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對角上,離近了看,那對角跟剛才遠看時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