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時間短,只找到這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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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面不再是溫潤的玉白色,而是一種詭異的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角里面流動,從根部往上湧,沿著角面的紋路一點一點爬升,看得人心裡發毛。

她的手放在他眉心那撮白毛上,輕輕的,不敢用力。

白鹿的身體僵了一下,那雙琉璃色的眼睛看著她,瞳孔裡全是痛楚,還有一絲辨認不清的東西。

“我在呢,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白鹿的呼吸還是很急,但身體的顫抖輕了一點,他的頭枕在她的膝蓋上,那雙眼睛半闔著,不知道是在忍耐,還是在感受她掌心的溫度。

梨悅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放在他眉心,另一隻手輕輕地順著他的鬃毛。

系統在她腦海裡輕輕嘆了口氣。

“宿主,你的辦法就是陪著他?”

梨悅在心裡回答:“我不知道別的辦法,但我知道一個人疼的時候,旁邊有個人,會好受一點。”

系統沒有再說話。

洞外,太陽慢慢偏西,光線從洞口斜射進來,照在兩個人的身上。

白鹿的呼吸漸漸平穩了,角根的血也止住了,舊角還掛在頭上,但他已經不再發抖了,他閉上眼睛,鼻息噴在她膝頭,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知過了多久,梨悅的肚子叫了,聲音在安靜的洞穴裡響得格外清楚,白鹿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睜眼。

梨悅把手按在肚子上,試圖把聲音壓下去,但不管用,這次叫得更響,像是在抗議她虐待它。

“宿主,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好歹吃兩口乾糧。”

梨悅搖了搖頭,沒動。

她隨身攜帶的乾糧不多,但她知道這不是理由。

她不能在這裡吃東西,不能在涼闕生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坐在他旁邊啃肉乾。

她要在涼闕生面前表現出不眠不休,不飲不食的姿態,才有可能打動他。

雖然這聽起來很功利,但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她不是醫者,治不了他的疼,她不是祭司,祈不來神蹟。她能做的,只有坐在這裡,陪著,餓著,不睡。

這是她能給出的全部誠意。

月亮從洞口的一邊挪到了另一邊,梨悅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每次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就咬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

白鹿的呼吸已經很平穩了,梨悅撐不住了,腦袋靠在石壁上,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梨悅是被一陣細微的動靜驚醒的。她睜開眼睛,發現膝蓋上的重量沒有了,白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他已經變回了人形,光裸的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緊繃著,像是在剋制什麼。

涼闕生醒了,他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確認自己還活著。第二件事,是厭惡自己還活著。

每年都是這樣,換角的疼過去之後,他會陷入一種很深很深的自我厭棄。

他討厭這副身體,討厭這對沒用的角,討厭每年都要經歷一次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覺得自己很弱,很沒用,不配做未來的祭司,不配活著。

這種情緒每年都會來,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他淹沒,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但他控制不了。

他深陷其中,幾乎要喘不過氣,然後他看見了梨悅。

她靠在石壁上,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微微張著,睡得很沉,她的頭髮散了大半,臉上還壓出一道紅印子,狼狽得很,醜得很。

但她就那麼睡在那裡,守了他一夜。

涼闕生想去碰她的臉,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衝撞,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獸,找不到出口。

涼闕生下意識想逃離這裡,逃離她,逃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甩掉。

他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帶著鼻音的“嗯”。

梨悅醒了。

涼闕生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像是剛才那個對著她伸出手的人不是他。

梨悅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麼樣了?還疼嗎?”

涼闕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被獸皮裙勒出褶皺的肚子上。

“你的肚子吵死了,一晚上都在叫,吵得我睡不著。”

梨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誒喲,一晚上沒吃東西,當然會叫啊。”

涼闕生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早知如此,你現在是不是在後悔,昨晚不應該死皮賴臉硬跟著我。”

梨悅眼珠子一轉,剛想到怎麼回答,涼闕生已經轉身走了。

梨悅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叫了,回去就餵你。”

她站起來,維持了一晚上的姿勢,腿有點麻,扶著石壁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洞口外面,陽光已經很亮了,照得滿山的樹葉都在發光,她眯著眼睛看了看涼闕生消失的方向,那邊什麼也沒有,只有層層疊疊的樹木。

系統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涼闕生這種行為非常不妥,他怎麼敢把身為雌主的你一個人丟在深山裡,萬一出了什麼事他該千刀萬剮。”

“行了行了,我哪有這麼脆弱。”

她好歹也是身經百戰的金牌逆襲員,就算現在身體素質不行,遇到危險她也不會幹站著,素質不行技巧來補。

“那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扔這兒,態度很重要!”

梨悅沒接話,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沒有路,樹也密,她昨天光顧著跟人了,根本沒記路。

“系統,導航。”

“正在規劃路線……宿主,往左,沿著溪谷往下走,大約四十分鐘到部落。”

剛走了一小段路,涼闕生從一棵大樹後面轉出來,懷裡兜著一堆東西,走得很快,衣角被樹枝颳了好幾下,他也沒理。

他把懷裡的東西往她面前一送。

是果子,大大小小,紅紅紫紫,堆在他用衣襬兜成的布兜裡,有些還帶著露水,有些連蒂都沒摘乾淨。

不是什麼珍貴的果子,就是山上常見的野果,甜的酸的都有,能果腹,能解渴。

“時間短,只找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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