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連句好話都沒有(1 / 1)
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動的時候安安靜靜,一旦出鞘,鋒芒畢露。
只是這把刀傷痕累累,他身上胸口那道從左肩斜劈到右肋的疤痕還在癒合期,新生的皮膚泛著淡粉色,腰側還有幾道舊傷,深淺不一。
這些傷疤像是刻在他身上的年輪,記錄著他這些年的每一次搏命,也給他增上與眾不同的魅力。
朝君夜舀了一瓢水,舉過頭頂,慢慢澆下來。
水順著他的頭髮淌下來,流過肩膀,流過胸口那道還沒好全的傷疤,流過腰腹間塊壘分明的肌肉,最後匯入地上的水窪。
梨悅的視線緊緊跟隨著水流,從上往下。
好看,愛看,多看。
朝君夜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微微側了側頭,對上了梨悅。
梨悅……梨悅選擇吹了口流氓哨,又長又亮。
朝君夜:……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口哨聲,第一反應是覺得這聲音高昂尖銳,似乎可以用來在外與人聯絡,定位,傳達某些訊息。
“你傷還沒好全,就沖涼水?”
她面容端正嚴肅,微微皺著眉,彷彿剛才盯著人家看了半天的人不是她。
朝君夜扭過頭不去看她,拿起搭在旁邊的獸皮衣,不緊不慢地披上,動作從容。
梨悅的目光又移不開了。
“他這雙手比臉還好看,不愧是男人的第二張臉。”
系統附和。
朝君夜穿衣服的時候,餘光一直鎖著梨悅。他注意到她進門時的表情,眉心皺著,嘴角往下撇著,一副被什麼事煩得不輕的樣子。
這種表情他太熟悉了。以前梨悅每次露出這種表情,下一步就是來找他,把氣撒在他身上。
打也好,罵也好,摔東西也好,總歸是要有人倒黴的。而他,永遠是那個最方便的靶子。
他的身體下意識繃緊了。
但梨悅沒有走過來,她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下一秒,眉心便鬆開了,眼睛也亮了,笑眯眯的,帶著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
朝君夜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加快了繫帶子的速度,還下意識把獸皮衣攏緊,恨不得把每一寸皮膚都遮住。
只是他不知道,他這一摟,衣服緊貼著身軀,反而更方便梨悅觀賞了。
雖說梨悅看起來暫時沒有想打他的慾望,但他還是早點回屋吧。
朝君夜躲回房間去了,梨悅沒得帥哥看,又恢復長吁短嘆的狀態。
——
涼闕生靠在洞壁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涼大哥……你好漂亮……”華月芽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慄。
華月芽第一次見他的獸型,不愧是小說男主,與其他獸人天生便隔著壁壘,他完全不像一頭野獸,像一尊從山海經神話裡走出來的神祇,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超越世俗的美。
哪怕在二十一世紀,也見不到這種美麗的生物啊!
那種美讓她不合時宜地開口誇獎,讓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想要觸碰那層泛著銀光的皮毛。
而這俊美的白鹿已經痛苦倒地,華月芽如夢初醒,開始實施她的計劃。
她要做解語花,溫柔安撫他。
“涼大哥,你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她的手伸過來,涼闕生立馬偏頭躲開了,華月芽的手僵在半空,又縮回去,臉上擠出個笑:“我知道你難受,我不碰你,我就陪著你。”
涼闕生沒說話,他閉著眼睛,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應付她。
華月芽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又開口了:“涼大哥,你渴不渴,我帶水了,要不要喝一點?”
“……”
“你餓不餓,我帶了肉乾——”華月芽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已經失去了力氣,便想霸王硬上弓直接摸他的頭。
“別過來。”
白鹿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清冷的語調,他的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但那個影子是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層磨砂的琉璃。
華月芽停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她覺得自己聽出了那聲音裡的脆弱,那種故作強硬的拒絕背後藏著的是需要。
她太瞭解這種雄性了,外表冷得像冰山,內心其實渴望被關心,被靠近。
她只需要再堅持一下,再往前一步,就能打破那層冰殼,觸碰到他柔軟的內裡。
“涼大哥,我不是外人,你不用跟我客氣。”她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你哪裡不舒服,告訴我,我幫你揉揉。”
涼闕生瞪了她一眼,眼底的冷色嚇得華月芽大腦空白,一時半會說不出下文。
他不想對她發火,但他控制不住,疼痛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獸,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撞得他理智全無。
她的嘴在動,一直在動,她在說什麼,他不知道,他聽不清,他只聽見嗡嗡嗡,像一萬隻蚊蟲在他耳邊盤旋,像一萬根琴絃在他腦子裡同時崩斷,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掉。
被涼闕生警告了一次,華月芽終於安靜了,她坐在旁邊,抱著膝蓋,心裡又急又慌。
她記得原著裡寫過涼闕生換角的時候會很痛苦,但沒想到會這麼痛苦。
他根本不讓她靠近,別說增進感情了,連多說幾句話都嫌煩。
梨悅陪了他一晚上,他就對她不一樣了,她也陪了他,也應該能讓他記住她。
這次就不說話,只碰碰他,摸摸他好了。
這麼想著,她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剛觸到他的皮膚,涼闕生幾乎氣笑了,他的前蹄猛地刨了一下地面,泥土飛濺,打在華月芽的小腿上,疼得她往後縮了一步。
但這一步的退縮沒有持續太久,她很快又站穩了,她往後退了一步,她不明白,她明明是在關心他,明明是在用最溫柔的方式靠近他,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這麼抗拒,為什麼他會用那種看仇人的眼神看她,她做錯了什麼。
涼闕生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然後他站了起來,動作快得華月芽根本沒反應過來,幾步就衝出了洞穴,消失在密林深處。
華月芽:“?”
“涼大哥,你去哪裡,你等等我,涼大哥……涼……涼闕生!”
華月芽追到洞口,只看見密林深處樹影晃動,涼闕生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