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過是一場大戲罷了(1 / 1)
做好飯,趙樂端著野兔肉和炒雞蛋來到屋內。
“媳婦,這是我剛剛搞來的兔子肉,你和閨女都吃點吧,吃完了再看要不要回去。”
張曉慧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兩盤子菜,閨女說聞到了香味,竟然是真的!
趙樂不僅搞來了肉,還親自做給她們吃....
這...
張曉慧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試圖找出不是自家男人的證據,可看來看去,那張臉就是趙樂。
“媽媽,我可以吃嗎?我想吃兔兔肉,我還想吃雞蛋。”妞妞拿著個饅頭,抬著小腦袋,“是爸爸,爸爸給我和媽媽做的肉肉。”
儘管之前從沒有感受過父愛,但好在趙妞妞年幼,沒有太多的記憶,她還不知道什麼是愛,什麼是恨,她只知道今天的爸爸很好,做了香噴噴的菜給她吃。
張曉慧並不在乎這兩盤菜,她現在擔心這是趙樂的糖衣炮彈,是一種有目的的陷阱。
這種突然的變好,讓她內心十分不安,她甚至懷疑,懷疑這菜裡面會不會下的有毒!
“我們不吃,要吃你就自己吃吧!”
張曉慧一把拉過女兒抱進懷裡。
“怎麼不吃呢?吃點吧,味道應該還不錯的。”
“媽媽,我要吃,要吃嘛。”
趙樂將兩盤菜放到桌上,又將剛才的饅頭全都裝到一個盤子裡整理碼好。
猶豫了片刻後,張曉慧再次開口,臉上都是謹慎,“要吃,你就自己先吃一口,你吃了,我們就吃!”
趙樂端著盤子站在桌邊,聽見張曉慧這話,愣住了。
先吃一口?你吃了我們就吃?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謹慎、戒備,還有那一絲藏不住的恐懼。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前世那些年,她看他,從來都是這樣,像看一條隨時會咬人的狗。
他忽然明白過來了。
她怕這菜裡有毒。
她怕他做好吃的,是為了把她們娘倆毒死。
趙樂站在那兒,端著那兩盤冒著熱氣的菜,心裡頭翻江倒海。
他想起這些年自己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不是氣話,是酒後發瘋,是輸錢撒氣,是心裡頭那點惡毒全往她身上倒。
有一回他喝多了,她端了碗水給他醒酒,他一把將碗打翻,水濺了她一身。她蹲下去撿碎碗片,他指著她鼻子罵:“你生個賠錢貨還有臉在我眼前晃?你咋不死?你帶著那丫頭一起死了算了!”
還有一回,她抱著妞兒回孃家住了幾天,他輸光了回去,家裡冷鍋冷灶,沒人。他去丈母孃家堵她,在門口罵:“張曉慧你給老子出來!你個不下蛋的母雞,生個丫頭片子還當寶了?你們娘倆死在外頭別回來!”
她抱著妞兒躲在屋裡,沒出來。
後來她回來了。
因為她沒地方去。
孃家有哥嫂,容不下她。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潑了就是潑了,收不回來。
她只能回來,回到這個有他的家,回到這個隨時會捱罵捱打的地方。
這些話,他說過多少回,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可現在他想起來了。
一句一句,全想起來了。
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往心裡扎。
張曉慧抱著妞兒,把女兒的臉埋在自己懷裡,不讓她看桌上的菜,也不讓她看趙樂。
妞兒在她懷裡掙扎,小聲嘟囔“媽媽我要吃肉肉”,她不撒手。
趙樂的眼淚下來了。
“行。”他說,聲音抖得厲害,“我吃,我吃給你們看。”
他拿起筷子,從盤子裡夾了一大塊兔肉,塞進嘴裡。肉還燙著,他嚼都沒嚼就往下嚥,燙得喉嚨生疼。他又夾了一筷子雞蛋,也是大口大口往嘴裡塞。
又夾一塊,又塞。又夾,又塞。
他一邊吃一邊哭,眼淚掉進嘴裡,肩膀在抖。
看著趙樂大口咀嚼的樣子,張曉慧整個人陷入呆滯,一直等了十分鐘,見趙樂沒事,她才強忍著內心的忐忑,帶著妞妞坐到桌上。
“媽媽,你快吃,不然一會就被爸爸吃完了!”妞妞拿起筷子笨手笨腳的將一塊兔肉夾到張曉慧碗裡,張曉慧忽然笑了,內心溫暖無比,還好自己還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小的,放進嘴裡。
肉燉得爛,鹹香適口,野蒜的清香混在裡頭,是從來沒吃過的味道。
她又夾了一筷子雞蛋。
又夾了一塊肉。
眼淚滴進碗裡,她沒擦,就著眼淚往下嚥。
張曉慧嚼著肉,心裡頭亂成一團。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啥。
但她知道,這頓飯,是她嫁過來三年,吃得最熱乎的一頓。
面前的趙樂坐在桌子前,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爸爸,你快吃呀,你怎麼不吃了?”妞妞夾起一塊雞蛋送到趙樂嘴邊。
聽到女兒的話,趙樂渾身一哆嗦,想起前世的那些年,他從沒牽過這雙手。
想起妞兒學走路的時候,他在賭場。
想起妞兒第一次開口說話,喊的是“媽媽”,不是“爸爸”。
想起有一回妞兒摔倒了,磕破了膝蓋,哭著喊疼,他從旁邊走過,當沒看見。
趙樂的肩膀劇烈地抖起來,抖得坐都坐不住,從凳子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媳婦,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妞兒。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打了你三年,罵了你三年,沒讓你過過一天好日子。”
張曉慧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樣的男人,心裡頭那種說不清的亂,忽然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趙樂跪著往前挪了一步,“你憑啥信我?我騙了你多少回,我傷了你多少回,我自己都數不清。可是媳婦,這回是真的,我真的改了,我以後一定對你們娘倆好,我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發冷,“你拿什麼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好好的工作你不幹,”張曉慧一字一句,“天天就知道賭。家裡那點家底,全讓你扔進去了。供銷社的票,你拿去換錢。存糧,你拿去換錢。我娘給我壓箱底的那兩塊銀元,你也翻出來換錢了。你拿什麼讓我們過好日子?”
趙樂跪在地上,眼淚往下淌。
“媳婦,你相信我,”他說,“我會做生意,我做生意能賺到錢,我能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做生意?
張曉慧愣住了。
她盯著他,盯著他那張信誓旦旦的臉,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
做生意?
他連飯都吃不上,連苞谷面都借,他拿什麼做生意?
他拿什麼做生意的本錢?
她剛想脫口而出——你連本錢都沒有,你怎麼做生意?
可話到了嗓子眼,突然卡住了。
她看著趙樂,看著他跪在地上的姿勢,看著他臉上還沒幹的淚痕,看著那兩盤被他先吃過的菜,一個念頭猛地躥進腦子裡,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澆得她渾身發冷。
本錢。
做生意要本錢。
他沒有本錢。
他什麼都沒有。
可他今天突然變好了。突然去搞肉了。突然給她們做飯了。突然跪在地上哭,跪在地上懺悔,跪在地上說要讓她們過好日子。
他是為了什麼?
張曉慧的手開始抖。
她想起自己包袱裡那幾塊錢。
那是她攢了多久的錢?是她在孃家幫忙幹活,嫂子偷偷塞給她的;是她省吃儉用,從嘴裡摳出來的;是她留著帶妞兒回孃家的車票錢。
不多,也就幾塊錢。
可那是她和妞兒最後的退路。
趙樂跪在地上,還在說:“媳婦,你信我,我真的能賺到錢,我能讓你們住上大房子,讓妞兒上學,讓你們吃好的穿好的……”
張曉慧聽不進去了。
她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看著他那副誠懇的樣子,忽然覺得噁心。
噁心透了。
她想起他剛才吃菜的樣子,一邊吃一邊哭,演得跟真的似的。
“閉嘴。”她說。
趙樂愣住了。
“趙樂,”她說,“你今天演這一出,就是惦記上我身上那幾張車票錢吧!”
“什麼?”
“別裝了。”張曉慧冷笑一聲,“我是不會告訴你錢放在哪的!”
趙樂愣在那兒,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看見張曉慧眼裡的那種冷,那種絕望,那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想說重生的事,想說他知道未來能賺錢,可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說?
說自己重生了?說自己是四十多歲回來的?說他知道以後的事?
她信嗎?
她連他現在跪在地上哭都不信。
“張曉慧,”他喊她的名字,往前跪著爬了一步,“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不是要你的錢”
“別過來!”張曉慧往後退了一步,把包袱抱得更緊,“趙樂,我告訴你,這錢你甭想動。這是我娘給我救命的,是妞兒的。你要是敢動,我就……我就跟你拼了!”
妞妞被嚇住了,小臉煞白,看看她媽,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趙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趙樂跪在地上,低下頭,肩膀塌下來。
他能說什麼?他有什麼資格讓她信?
一個打了她三年、罵了她三年、把她逼到走投無路的男人,突然跪在地上哭一場,她就該信他?
換了他自己,他也不信。
只有時間和結果能夠證明一起。
“媳婦,我不要你的錢,你等著,我現在就出去賺錢回來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