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賺錢的機會來了(1 / 1)
趙樂說完就離開了家,他現在一門心思只想賺錢,數十年的時間從白手起家幹到千萬身家,重活一世,賺錢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他充滿信心。
八十年代初,正好是改革開放的好時代,下海經商的人有,但是不多,對他而言遍地都是機會,彎腰就能撿起金子。
可彎腰也得有個彎的地方。
他決定先去鎮上看看,沒有本錢,上來就想吃成個胖子不可能,他得找到一些可以賺到本錢的小生意。
走了半個多鐘頭,前頭漸漸熱鬧起來。
這個鎮叫柳河鎮,是方圓幾十裡最大的集鎮。為啥人多?因為周圍十幾個村子,就這一個鎮。往北十里是劉家莊,往東八里是趙家坳,往南十五里是王家溝,往西二十里是李家寨,不管哪個村的人,趕集、看病、扯布、打油,都得往這鎮上走。
再加上鎮子本身就有兩千多口人,七拐八繞的巷子,密密麻麻的住戶,一到逢集的日子,街上擠得水洩不通。
今天不是逢集,人也照樣不少。
他要去的是菜市場。
這會兒這菜市場還是國營的,歸供銷社管,裡頭賣菜的都是吃公家飯的,端的是鐵飯碗,賣多賣少跟他們工資沒關係,所以一個個的,態度差得要命,上班磨洋工,下班跑得快,菜爛在攤子上沒人管,顧客來了愛答不理,問兩句就翻白眼,多挑幾根還得捱罵。
所以導致生意一直不怎麼好。
後來改革開放深入了,政策鬆動,這菜市場被一個私人老闆承包下來。那人也沒啥大本事,就是把裡頭那幫吃閒飯的換了,自己僱了幾個能幹的,態度好了,菜新鮮了,價格公道了,沒兩年就賺得盆滿缽滿。
趙樂今天來的目標就是它。
這會兒快晌午了,按理說正是買菜的時候,可大棚底下沒幾個人。賣菜的攤子倒是有七八個,一字排開,可那些賣菜的,有的靠在牆上打盹,有的湊一堆嗑瓜子聊天,有個女的乾脆在織毛衣,毛衣針碰得咔咔響。
攤子上的菜就更別提了。
蔫的蔫,爛的爛。白菜葉子都黃了,蘿蔔糠得像棉花,西紅柿有幾個都裂了口子,汁水流得到處都是。蒼蠅嗡嗡嗡地飛來飛去,落在菜上,落在秤上,落在那些賣菜的人身上,沒人趕。
有個老太太站在一個攤子前,手裡捏著幾根蔥,想說什麼。
那賣菜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胖乎乎的,坐在凳子上嗑瓜子,眼皮都沒抬。
“同志,”老太太賠著笑臉,“這蔥能不能便宜點?有點蔫了。”
“蔫了?”女人斜了她一眼,“蔫了你不買不就行了?又沒人逼你買。”
溜達了一會,他又逛到了魚攤。
魚攤在菜市場最裡頭,靠牆擺著幾個大木盆,盆裡盛著水,水裡泡著魚,木盆邊上的地上汪著一攤水,混著魚鱗和血水,踩上去黏糊糊的,噁心的要死。
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像是來買魚的,手裡拎著個菜籃子,裡頭已經擱了把青菜,他蹲在盆邊上看了一會兒,指著那條翻肚皮的魚,開口了。
“同志,這魚咋翻肚皮了?”
賣魚的叼著煙,眼皮都沒抬。
“那是遊累了,歇著呢。”
買魚的一愣,沒說話直接走了。
趙樂看見那個買魚的轉身就走,二話不說,抬腳跟了上去。
“大哥,等一下。”
買魚的嚇了一跳,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他,趙樂往旁邊讓了讓,擋在他前頭,沒讓他走。
“大哥,你是不是要買魚?”
買魚的一愣。
“是又咋了?”
“我這兒有魚。”趙樂說,“活魚,你要不要?”
買魚的又愣了愣,把他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
“你?”他問,“你有魚?你在哪兒賣?”
“我沒攤位。”趙樂說。
買魚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
“沒攤位你攔我幹啥?”他說,嗓門高了起來,“拿我開涮呢?”
他一把推開趙樂,抬腳就走。
趙樂沒惱,又追上去,這回直接走到他前頭,轉過身,倒著走,臉對著他。
“大哥,我沒攤位,但是我能送貨上門。”
買魚的腳步慢下來,看著他。
“啥意思?”
“意思就是,”趙樂說,“你不用來菜市場買,你在家等著,我給你送過去。魚是活的,現殺現送,保證比這菜市場的新鮮。”
“真的假的?還有這種好事?我還真沒聽說過買魚還能送上門的!”買魚男人一愣,“價格呢?貴多少?”
“和菜市場一個價。”趙樂趁熱打鐵,“大哥,你是鎮上的人吧?住哪兒?”
“供銷社後頭。”買魚的說,“姓錢,在供銷社上班,你要是真能送就給我送三條過來。”
趙樂心裡一動。
供銷社的?那感情好,供銷社的人認識的人多,要是把他伺候好了,往後能介紹不少主顧。
跟姓錢的大哥商量好後,趙樂又緊著往村子裡趕。
他沒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奔向村主任李福生家裡。
村裡有幾個魚塘,一直虧著錢,這事一直都是李福生的一塊心病。
那幾個魚塘是前年公社挖的,就在村東頭那片窪地裡,連成一片,四五畝的水面。本來是給鎮上的國營菜市場供應魚的,可菜市場賣得不好,慢慢就不怎麼要了。魚賣不出去,還得喂,還得養,越養越虧。
主要當初挖魚塘這事是李福生一手操辦的,想著給村裡改善下經濟,同時也是自己政績。
正想著呢,身後傳來聲音。
“趙樂?你跑這來幹啥?”李福生上下打量他,“饅頭不夠吃,想偷魚?”
趙樂站起來,苦笑著搖搖頭。
前世他確實偷過,餓急了眼,半夜來塘裡撈過兩條,可那是前世的事,這輩子的他還沒幹過。
趙樂轉過身,看著李福生。
“李叔,我不是偷魚。”他說,“我是想拿出去賣。”
李福生手裡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
“賣?”他盯著趙樂,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你賣魚?”
“嗯。”
“賣給誰?”
“鎮上的人。”趙樂把剛才在菜市場的事說了一遍,“那國營的魚攤,一條條魚都快翻肚皮了,賣魚的還跟大爺似的,有個供銷社的姓錢的,想買魚沒買成,我跟他商量好了,一會給他送三條活魚過去。”
李福生沒說話,上下打量他。
趙樂知道他心裡想什麼,一個賭棍,突然說要去賣魚,誰他媽信?
“趙樂,”李福生終於開口,“你當我是傻子?你趙樂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賭輸了偷雞摸狗,欠了債滿村躲,你啥時候幹過一件正事?現在跟我說要去賣魚?”
“你打什麼主意我清楚。”李福生臉拉下來,“是不是想把魚弄走,回頭跟我說沒賣掉,魚死了,錢沒了?糊弄誰呢?”
“李叔,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李福生打斷他,“你前年借我那五塊錢,說還到現在還了嗎?你去年偷老鄭頭家的雞,讓人堵在門口,是我去給你說的情。你欠賭場那幫人的錢,追到家裡來要,你媳婦抱著孩子躲出去三天!你現在跟我說要去賣魚?”
趙樂低著頭,聽著這些話,一句一句往心裡扎。
他知道李福生說得對。這些話都是真的,那些事他都幹過。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他欠這個村子的,欠李福生的,欠張曉慧的,欠妞妞的,一屁股爛賬,數都數不清。
可他現在想還。
他想當人。
“李叔。”他抬起頭,看著李福生。
李福生被他這一眼看愣了。
趙樂眼眶紅了。
“李叔,我知道我不是東西,我知道我騙過人,偷過東西,欠錢不還,我知道我在你眼裡就是個賭棍,是個二流子,是個沒救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李叔,這回是真的。”他說,“我真的想賣魚,我真的想掙點錢。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曉慧,為了妞兒。她們娘倆跟著我,一天好日子沒過過,我……”
他說不下去了。
李福生看著他,沒說話。
他突然想起趙樂他爹。
老趙活著的時候,也是個硬氣的漢子,幹活一把好手,在村裡人緣也好。當年他倆一塊兒喝酒,老趙說,等我兒子長大了,讓他認你當乾爹。後來老趙死了,趙樂一天天長大,越長越歪,越長越不是東西。
“造孽啊!”李福生嘆了口氣,“魚我給你,三條,夠不夠?”
“夠。”
“行。”李福生說,“我給你三條魚,賣了錢回來給我,要是賣成了,錢給我,咱們再說以後的事,要是....”
他頓了頓。
“要是沒賣成,錢也沒回來,”他說,“你以後就別來我家了,咱倆的交情,到你爹那兒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