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鮮掛牌,怒撕吸血親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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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趙樂在院裡尋了塊舊木板,用燒黑的木炭在上面一筆一畫寫下五個大字,"柳河鎮第一鮮“。

字跡談不上好看,卻沉穩有力。

他拿麻繩穿過木板兩端,掛在挑魚的木桶提手上。

一個簡陋卻響亮的招牌,成了。

屋內,張曉慧坐在床沿。

窗欞格子裡透進來的晨光,在她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把昨晚趙樂給的錢攤在床上,一張張撫平。

五毛的,一毛的,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分票。

她數了一遍,指尖抖著,眼眶也跟著發熱。

數完,她又把錢攏起來,重新再數一遍。

這錢攥在手裡,像是燒紅的炭,燙得她心慌,卻又帶來一絲久違的踏實。

趙樂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

張曉慧渾身一顫,猛地抬頭,手忙腳亂地將錢一股腦塞進枕頭底下。

她的身子往床裡側縮了縮,眼神裡滿是戒備。

趙樂的腳步停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放緩了聲音:“曉慧,你在家把院門從裡面閂好。我去塘裡撈魚,等會兒挑回來再收拾。”

交代完,他轉身出了門,徑直往村東頭的魚塘走去。

今天是個關鍵。

鎮上訂出去二十多斤魚,都是頭一回的買賣,砸了招牌,以後就難了。

一個多鐘頭後,趙樂挑著兩隻晃晃悠悠的大木桶回到院子,水花不斷從桶沿濺出。

他剛把扁擔從肩上卸下,

哐當。

院門一聲巨響。

本就鬆動的門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撞在土牆上,震落一片塵土。

大伯趙長貴拄著根油亮的柺杖,滿臉怒容地跨進院子。

他身後跟著的,是額頭上胡亂纏著一圈帶血紗布的趙強。

“趙樂!你個小畜生,給我滾出來!”

趙長貴手裡的柺杖把地面搗得“梆梆”響,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翅膀硬了是吧?連你堂哥都敢打,你要反天了!”

他的眼睛壓根沒瞧趙樂,手裡的柺杖一轉,直直指向站在屋簷下的張曉慧。

“張曉慧!你少在這給我裝可憐!把昨天賣魚的錢拿出來!趙樂欠我家的五十塊賭債,再加上趙強的醫藥費,今天必須一筆結清!不拿錢,我今天就拆了你這破屋!”

張曉慧嚇得臉都白了,渾身發抖,只能死死抱住懷裡的妞妞,一步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院牆外,十幾個早起的村民探頭探腦,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

“趙長貴這老傢伙都出面了,趙樂這回怕是躲不過去了。”

“可不是嘛,族裡的長輩壓下來,他敢還嘴?剛賺那點錢,怕是全得吐出去。”

“就是苦了曉慧那丫頭,好日子還沒盼來,又要跟著遭殃。”

那些話鑽進耳朵裡,趙長貴聽了,腰桿挺得更直,下巴高高揚起,一副吃定了趙樂的模樣。

趙樂放下扁擔,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將張曉慧和妞妞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他迎著趙長貴的柺杖,發出一聲冷笑。

“大伯,要錢是吧?”

趙樂的視線越過他,釘在趙強臉上。

“趙強,你那五十塊賭債,怎麼來的,要不要我當著全村爺們兒的面,給你掰扯掰扯?”

趙強眼神閃躲,卻還梗著脖子喊:“你輸給我的!有欠條,白紙黑字!”

“白紙黑字?”趙樂向前逼近一步,“上個月初八,鎮上西街張瞎子開的那個暗場子。你跟發牌的王癩子怎麼串通的,在骰子上做了手腳,要不要我說說?”

“我輸的一百塊,你拿了三十,王癩子拿了七十。你借給我翻本的那五十塊,利滾利,三分得息。”

“你們分贓是在哪兒?就在後巷的破廟裡,王癩子還分了你半包大前門香菸,說你這兄弟坑得地道。我說的,對不對?”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院外圍觀的村民一片譁然。

趙強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冒出來了,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現在就去鎮上,把王癩子揪出來當面對質,你看他敢不敢來?”

趙樂步步緊逼,聲音愈發冷冽。

“夥同外人,設局坑害自家兄弟。大伯,按照咱們老趙家的族規,這該算什麼罪名?”

風向徹底變了。

牆頭上看熱鬧的村民,對著趙強指指點點。

“真不是個東西,合夥坑自家兄弟,豬狗不如!”

“難怪趙強這小子天天有錢喝酒吃肉,根子在這呢!”

趙長貴一張老臉憋得發紫,掛不住了。

他惱羞成怒,雙手舉起柺杖,用盡全身力氣,照著趙樂的腦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你個滿嘴噴糞的畜生!我今天就打死你,替老趙家清理門戶!”

柺杖帶著惡風,呼嘯而下。

“住手!”

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從院門外傳來。

村主任李福生領著兩個村幹部,撥開人群,大步跨進院子。

他一把攥住趙長貴的柺杖,手腕用力一甩。

趙長貴站立不穩,踉蹌著倒退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老李,你別管!這是我們老趙家的家務事!”趙長貴氣急敗壞地喊。

李福生冷哼一聲:“家務事?趙樂現在是我們村委聘請的養魚技術指導,他的事,就是我們村裡的公事!”

這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李福生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趙樂,語氣溫和了許多:“趙樂,你昨天說的那個分片養殖、生石灰消毒的法子,我連夜託人去縣裡找水產專家問了。人家專家拍著大腿說,你這法子一針見血,是個懂行的人才!”

“村委開會研究決定了,村東頭那幾個死水塘,全交給你來管。你要是願意,村裡可以把魚塘承包給你,頭一年,免承包費!”

院裡院外,靜得出奇。

趙長貴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強兩條腿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村主任,居然對一個賭棍這麼客氣?

還請他當技術指導?

還要把魚塘白送給他管?

見勢頭不對,趙強扯了扯趙長貴的袖子。

爺倆連句場面話都沒敢留,灰溜溜地撥開人群,逃出了院子。

李福生又交代了幾句承包的細節,便帶著村幹部離開了。

看熱鬧的村民也陸續散了,只是“趙樂懂技術、要承包魚塘”這個訊息,像是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全村。

院子,終於恢復了安靜。

趙樂轉身進屋。

剛跨過門檻,他的腳步就釘在了原地。

張曉慧跪在泥地上。

剛才趙強推搡時,半塊乾硬的紅薯從灶臺上滾落,掉進了地上的泥水裡。

她此刻正把那半塊沾滿黑泥的乾紅薯撿起來,顫抖著往嘴裡送。

那是她給自己留的早飯。

趙樂鼻腔一酸,衝過去,一把奪下那塊髒得不成樣子的紅薯,用盡力氣扔到院外。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張曉慧面前。

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曉慧……別吃這個。咱家有錢了,以後再也不吃這個了……咱們買白麵,買大米,買肉……”

張曉慧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著眼前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

壓抑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恐懼、飢餓與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攥住趙樂的衣領,放聲大哭。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不早點變好……我跟妞妞……我跟妞妞快活不下去了啊……”

她的拳頭砸在趙樂寬厚的胸膛上,沒有力道,只有宣洩。

趙樂沒有躲。

他伸出雙臂,緊緊地、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任由她捶打,任由她的淚水混著鼻涕,浸透自己的前襟。

“對不起……是我的錯……對不起……”他一遍遍地重複,聲音沙啞。

哭了許久,張曉慧的力氣終於耗盡。

她掙脫趙樂的懷抱,用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低著頭站起身。

剛才拉扯間,她那件本就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領口被撕破了,露出一片皮膚。

她一言不發,轉身走進裡屋,準備換件衣裳。

趙樂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泥土。

他拿起那個裝著零錢的布包,想走過去,想再對她說些什麼。

他走到裡屋門前,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

昏暗的光線裡,張曉慧正背對著門口,脫下身上破舊的上衣。

趙樂的呼吸一滯。

她的背上,本該光潔的皮膚上,縱橫交錯著十幾道深深淺淺的陳年舊傷。

有皮帶抽出的檁子,有棍子打下的淤痕。

一道道醜陋的傷疤,盤踞在她單薄的脊背上,觸目驚心。

張曉慧聽見推門的聲響,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慌忙抓起衣服轉過身,死死護在胸前。

兩人就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近距離四目相對。

呼吸交錯。

屋內的空氣變得滾燙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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