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怎麼能答應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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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寧握著弓,指尖極輕地往下一壓。

青杏跟了她多年,幾乎瞬間便明白過來。她臉色一白,卻還是強撐著上前半步,側身擋住了後廊的方向。

後廊陰影裡,程礪原本站在那裡。

他看見沈昭寧的動作,眸色一沉,隨即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去。

方承硯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從青杏身上掠過,又落回沈昭寧臉上。

院中風冷。

沈昭寧站在箭靶前,袖口束得極緊,肩背卻繃得發僵。她傷勢未愈,握弓的手仍穩著,只是額角那點細汗,瞞不過人。

方承硯眼底寒意沉下去。

入城之後,他本該先去邊防營。

馬車行過長街時,卻在街角看見了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換了一身尋常灰衣,壓低斗笠,行色極快。若非他認得程礪的身形,幾乎真要被他混過去。

方承硯一路跟蹤過來,原是想借程礪揪出山匪餘黨。

可院門推開,站在裡面的人卻是沈昭寧。

她傷成這樣,竟還在練箭。

沈昭寧抬眼看他。

她眼底沒有半點被撞破的慌亂,只有一片近乎陌生的疏離。

“我來邊關,不是為了你。”

方承硯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唇角扯出一點冷意。

“不是為了我?”

他視線壓在她身上。

“從上陽到朔州,路途遙遠。你傷未好,卻偏偏出現在這裡。”

“如今我剛入朔州,便在這間客棧後院撞見你練箭。”

“沈昭寧,你要我信,這一切只是巧合?”

沈昭寧看著他。

“方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院中靜了一瞬。

方承硯眼神驟然冷下去。

這句話,他不是沒有說過。

可如今從沈昭寧口中還回來,竟像一根細針,冷不防扎進了他心口。

他盯著她,胸口那股壓了一路的煩躁越發翻湧。

她若真放下,又何必一次次把命搭進來。

替他擋刀的是她,城西舊道中箭中毒的也是她。

如今傷還未好,便又出現在朔州。

方承硯不信她那些冷話。

她不過是在怨他。

怨他負約,怨他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掃過院中空地,忽然停在不遠處的箭靶上。

靶上釘著幾支羽箭。

最初一箭偏了半寸,後面卻一箭比一箭穩。最後那一箭,正正釘在靶心。

方承硯眼底的冷意微頓。

她肩傷未愈,開弓時力道明顯不足,可每一箭都在修正。

她不是隻憑一口氣硬撐。

她看得出偏差,也穩得住手。

臨行前,御書房裡,皇帝曾單獨留下他。

一封密摺扣在御案之上,皇帝只給了他一句話——

北狄射鷹賽,必須奪魁。

可那場比試只許女子入場。

原本安排入賽的女子,是兵部暗線裡挑出來的人。

身份乾淨,箭術也能過關。

可那日試箭時,風一起,手便亂了。

射鷹賽不是尋常比試。

北狄人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而沈昭寧,偏偏有這份穩。

方承硯收回視線,再看向她時,眼神已經變了。

他走到箭靶前,抬手拔下一支箭。

箭簇入木不淺。

他垂眸看了片刻,淡聲道:

“準頭倒還過得去。”

青杏聽得心口一堵。

沈昭寧臉上卻沒有什麼變化。

“不勞方大人點評。”

方承硯回過身,看著她。

“可惜發力太急,收勢不穩。”

他目光落在她肩頭。

“憑你現在這樣練,除了把傷口撕開,沒有半點用處。”

沈昭寧指尖扣緊弓身。

“與方大人無關。”

方承硯冷聲道:

“與我無關?”

他往前走近一步。

“沈昭寧,你若真想讓我看見你有幾分本事,就不該拿自己的命這樣賭氣。”

沈昭寧抬眼看他。

到了此刻,他竟仍舊以為,她是在同他較勁。

她忽然覺得可笑。

可那點笑意還未浮上來,便被她壓了下去。

方承硯見她不說話,只當她被說中心事,神色反倒稍緩。

“你從前沒有這樣練過箭。”

沈昭寧看著他。

“方大人知道我從前什麼樣?”

方承硯一時沒有答上來。

他當然不知道。

他只記得她從前安靜、懂事,彷彿永遠站在他身後。

至於她會不會騎射,能不能在傷成這樣時仍把弓握穩,他從前竟從未真正留意過。

這個念頭極快地掠過心頭。

方承硯臉色微沉,像是不願深想。

他將那支箭重新插回箭筒裡。

“我可以教你。”

沈昭寧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

方承硯道:

“你的底子不差,但練法太耗力。肩傷未愈,硬拉弓弦,只會越練越廢。”

“你若想精進,明日卯時,我來。”

沈昭寧扣著弓身的手停了一瞬。

“方大人為何要教我?”

方承硯神色冷淡。

“省得你繼續這樣胡鬧。”

沈昭寧垂下眼,看著手裡的弓。

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方承硯如何想她,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方才說的那幾處,確實沒錯。

她發力太急,收勢不穩。

若繼續這樣練下去,還沒等到射鷹賽,她的肩傷便先撐不住了。

片刻後,她道:

“好。”

方承硯看著她應下,胸口那股煩躁終於鬆了些。

她嘴上說得再冷,到底還是肯聽他的。

“城北有一處廢棄校場。”

“明日卯時,我讓人來接你。”

沈昭寧道:

“不必,我自己會去。”

方承硯看著她。

她連站都站不穩,卻仍不肯受他安排。

他眸色微沉,到底沒有再強求。

“隨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院門被重新推開,冷風又灌進來一陣。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青杏才像終於撐不住似的,急急上前扶住沈昭寧。

“小姐,您怎麼能答應他?”

沈昭寧肩頭的力道一鬆,臉色比方才更差。

靠自己硬練,未必趕得上。

可若有人能替她少走彎路,哪怕那個人是方承硯,她也得接受。

她把弓遞給青杏,聲音低了些。

“他看得出來我錯在哪裡。”

謝知微從簷下走過來,目光落在院門處,神色複雜。

“你真的信他,只是單純想教你?”

沈昭寧輕輕閉了閉眼。

“不重要。”

她睜開眼。

“只要能贏,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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