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會透光的石頭?這是玻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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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老頭看了直搖頭:“火不夠。”

張敬修蹲下來,用鐵籤撥了撥那團灰渣。指尖一捻,砂子還是砂子,根本沒化。

不是配比出了問題,是溫度壓根兒沒上去。

他站起身,繞著窯走了一圈,看爐膛、看進風口、看煙道,最後停在風箱邊。

“進風口太大,火不集中,火力散了。”

馮老頭抬頭:“怎麼辦?要改?”

張敬修點頭,用手比劃著:“改,先把窯壁再砌高半尺,進風口收窄,底下墊磚。今晚不歇,連夜改。”

老陳放下手裡的話,皺了皺眉:“這麼急,現在就改?”

“現在不改,明天還是一爐灰。”

馮老頭本來只是來幫工的,聽到這句,反倒來了點兒興致。

“行。你既然敢折騰,我就陪你折騰一回。”

這一夜,窯棚一直亮著。

泥漿、耐火磚、木炭灰混在一起,踩得滿地泥腳印。

兩個苦力砌爐壁,馮老頭盯著火道,張敬修蹲在地上,用木炭在破門板上畫爐體結構。

他畫了又擦,擦了又畫。哪一段聚火,哪一段走煙,坩堝離火口多遠,風從哪兒灌進去最合適。

老陳半夜送來一壺涼茶,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你這東西,要是真成了,能賣多少錢?”

張敬修頭也不抬:“從來沒人賣過,現在還說不準。”

“那你還投?”

“值錢的不是這一塊兩塊東西。”他用木炭點了點門板。“是後面那條路。”

“什麼路?”

“鏡片,藥瓶,量器。再往後,還有別的。”

老陳聽不太懂,但知道張敬修不是在說夢話。這個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敢賭。是他賭的時候,眼睛看得比別人遠。

第二爐在次日午後。

爐壁加高了,進風口縮了,木炭也換成了更硬的山炭。兩個苦力輪流拉風箱,拉到胳膊發顫。

這次,火色明顯不一樣了。

爐膛深處亮得發白,站近一點,眉毛都像要被燎卷。

馮老頭這回不敢輕慢,時不時湊過去看一眼:“這火,夠猛了。”

張敬修只問:“料呢?”

“開始塌了。”馮老頭看著坩堝裡那團發亮的熔體,“化了。”

到出爐時,幾個人都圍了上來。

坩堝翻開,一團半流動的東西塌在鐵板上,表面亮了一瞬,很快暗下去。形狀像一坨煮過頭的糖,邊緣一碰就碎,脆得不像話。

馮老頭拿鐵籤輕輕一戳,“咔嚓”一聲,裂成幾片。

“化是化了。”他抬頭看張敬修,“可這東西,軟得像豆腐,脆得像糖殼。別說賣,碰都碰不得。”

張敬修伸手撿起一小塊,掰開看斷面。

裡面發白,氣孔多,邊緣有些發青,純鹼太多了。

他把碎塊扔回鐵板上:“減純鹼,加石灰。”

馮老頭問:“還燒?”

“嗯,還燒。”

老陳在一旁聽著,眼皮跳了跳:“又燒?這燒的可是錢啊!”

張敬修很淡定,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現在停,前兩爐的錢就都白扔了。”

老陳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他最怕的不是花錢,而是花錢之後沒結果,還要繼續花。

第三爐隔了一天。

這一次,料配得更穩。溫度也上來了。熔出來的東西不再軟塌塌,卻仍然算不上成功。出爐後,是一塊乳白色硬塊。

比前兩次好,敲不碎,摸上去也結實。但它不透光,像一塊打磨粗糙的白石頭。

馮老頭舉起來,對著門縫裡照進來的陽光看了半天。

“這東西倒是硬,可不透啊。張公子,你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樣?”

張敬修從他手裡接過來,也舉了一下。乳白、渾濁、死氣沉沉。不是玻璃,最多算一塊燒結物。

他放下那塊硬塊,第一次沉默得有點久。

窯棚裡也安靜下來。風箱沒拉,火退了下去,空氣裡只剩木炭和石灰混起來的燥味。

老陳終於開口了:“敬修。”

這是他少有的不叫“大少爺”的時候。

“賬上不寬,海船還沒回來。番薯那邊雖看著好,畢竟還沒收。你這邊要是再燒下去——”

“我知道。”

“那你還燒?”

“燒。”

老陳盯著他:“非燒不可?”

“非燒不可。”

張敬修聲音不大,卻沒有一點猶豫:“火候差一點,配比差一點,工序再差一點,就不是一個東西。現在停,不是保本,是認輸。”

老陳沒再勸,他太清楚張敬修的脾氣了。這個人真決定了的事,勸不動。

第四爐在三天後。

這次馮老頭先不說話了。

前面三爐下來,他雖然嘴上沒承認,心裡卻已經隱隱知道,張公子不是在胡來。他是真知道一點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只是這東西到底能不能落地,誰都沒底。

這一次,料重新稱過。石英砂為主,純鹼再減,石灰微調。爐壁前兩天又補了一次,坩堝也換了更厚的。

最關鍵的一處,是出爐方式。

“這回不取?”馮老頭問。

“不取。”張敬修點頭,“讓它在窯裡自己退火。”

“退火?”

“嗯,讓它慢慢變涼。”

馮老頭聽不懂這個詞,但大概明白意思:“你是怕它涼得太快,自己炸了?”

“差不多這個意思。”

馮老頭咂了咂嘴:“石頭燒成的東西,脾氣倒比人還怪。”

張敬修笑了一下:“好東西都怪。”

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窯棚門剛開,幾個人就都到了。

爐子還溫著,不能急開。馮老頭拿鐵鉤一點點把火道里的灰扒出來,動作比前幾次都慢。老陳站在門口,揹著手,像是漫不經心,其實眼睛一直往爐膛裡瞟。

終於,坩堝被勾了出來。

落地時,“咚”的一聲,不空。

馮老頭吸了口氣,拿小錘輕輕一敲。坩堝裂開,裡面滾出一塊東西。

巴掌大,不規則,表面粗糙,邊上掛著凝結後的硬茬。那東西算不上漂亮,甚至有點醜。

馮老頭俯身撿起來,翻了翻,皺著眉。

“這——”

“給我看看。”張敬修把它接過來,走到門口,晨光正好。

他把那塊東西舉起來,對著光。

光透過去了。不算清,甚至有些渾。裡面全是細小氣泡,像被困住的一串串魚籽。可光確實穿了過去,在另一隻手掌上投下一塊模糊的亮斑。

半透明。

老陳怔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

“透了?”

“透了。”

馮老頭也湊過來,眯眼看了半天,臉上那種“這事荒唐”的神情,第一次徹底沒了。

“還真燒出來了。”

他把那塊東西接過去,翻來覆去看,越看越稀奇。

“這到底算石頭,還是算玉?”

“都不算。”張敬修說,“是玻璃。”

“玻……璃?”

馮老頭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腦子快速轉著,想拿它與什麼東西作對比。

老陳很直接:“這玻璃......值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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