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爭搶番薯苗,第一桶金回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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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高有低。地力、水情、管得勤不勤,都會差一點。但差不到哪去,就算只有這一半,荒年也餓不死人了。”

周族長握著那個番薯,手指發緊:“這東西,咱們自己也能種?”

“能種。”

“種苗呢?”

張敬修站起來,看向圍在田邊的人,

“試驗田現在能先剪一批。量不大,只夠附近幾個村先鋪開一點。再過一個月,海船回來,還有一批從呂宋帶回來的種苗,夠鋪三千畝。”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

“三千畝?”

“那麼多?”

“那是不是俺也能去拿?”

“先聽張先生說完。”周族長舉起手,喝了一聲。

地頭安靜下來。

張敬修這才繼續:“種苗不白給。借一斤,還兩斤。現在先登記。誰家種,種多少,種在哪塊地上,都記清楚。明年收成了,按規矩還。”

一個年輕後生忍不住問:“為什麼不白給?”

老陳今天也來了,站在後頭,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張敬修卻沒笑:“因為白給的東西,人不珍惜。”

那後生第一次聽這話,愣了好一會兒。

“還有,”張敬修看著眾人,“借一斤還兩斤,不是收你們的利,是為了讓番薯自己長出去。你今年拿我的苗,明年還回來,明年又能給更多人種。這樣三年,不用我一家一家送,沿海幾十個村子自己就鋪開了。”

這回,沒人再問了,他們大概聽明白了:

這東西不是稀罕物,是能傳下去的糧。

當天傍晚,赤嶺就有二十三戶報了名。

周族長把祠堂騰出一間,擺了張舊桌,桌上放筆墨。不會寫字的報名字、地名、要多少苗,讓會寫的人登記。

張敬修親自看了一遍。

誰家幾口人,幾畝地,哪塊地鹽鹼重,哪塊地靠水近,他一邊聽一邊問。問得很細,不像在施恩,倒像在建賬。

老陳在旁邊看著,忽然低聲說:“你這不是發種苗,是在記人頭。”

“嗯,糧食和人,本來就是一回事。”

老陳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越來越看不透大少爺了。從前只覺得他會算賬,現在才發現,他算的從來不只是銀子。

第二天,附近兩個村子來人問。

第三天,變成五個村子。

一週後,來問種苗的人已經排到了月港港口。

老陳鋪子門口,從早到晚都有人。有人拎著籃子,有人揣著布袋,有人乾脆空著手來,只為了先問一句:“張先生,什麼時候能領苗?”

鋪子裡原本放賬本的那張長桌,被挪出來專門登記。

老陳自己坐在桌後,寫得手腕發酸,還得一邊寫一邊罵人:“別擠!一個個來!你報村名,後頭那個別把口水噴我脖子上!”

張敬修站在二樓窗前,看著下面那條彎彎的人隊。從巷口,一直拐到街尾。

熱,吵,亂。

可他看見的不是熱鬧。是糧,是民心,是以後真到了要用人的時候,能支援他的那些人。

正想著,樓下有人吵起來了。

“我家先來的,憑啥他排前頭?”

“你先來的怎麼了,你報的村還沒記呢!”

“都閉嘴!”老陳一拍桌子,“再吵,誰都別領!”

人群剛安靜一點,碼頭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很遠的叫喊聲,一開始聽不清。接著第二聲更近,也更大了。

“船...回來...了!”

排隊的人全都回頭。

老陳寫字的手猛地頓住,抬頭看向外面。

張敬修站在窗前,也慢慢抬起眼。南邊海面上,六片帆影正從白亮的天水交界處,一點點浮出來。

月港先是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回來了!”

“六條!六條都在!”

“是郭順那隊船!”

碼頭上原本就在排隊等種苗的人、扛貨的苦力、賣茶的腳伕、沿街看熱鬧的閒漢,一窩蜂往海邊湧,人聲從街口一直捲到棧橋。

六條福船依次駛入港灣。

帆收了一半,桅杆上的旗懶洋洋的飄著,船身外側掛著一層白花花的鹽痕。遠看就知道是跑過長海回來的。

甲板上的水手個個曬得黢黑,衣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六條船,一條都沒少。

老陳站在棧橋邊,背在身後的手終於鬆開了。

“真......真回來了。”

張敬修看著最前面那條船慢慢靠岸,沒說話。

直到跳板搭上,郭順第一個跳下來,踩在木板上“咚”一聲,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陳老闆!張先生!”

他嗓子都被海風吹啞了,還是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大買賣!”

第一條船的艙門開啟。幾隻大木箱被抬出來,平碼平碼碼在棧橋上。箱蓋撬開,一片銀光晃出來。

西班牙銀元。每箱五百枚,平碼平碼的壘著,邊沿都磨得發亮。

圍在旁邊的人頓時倒吸一口氣。

“這麼多銀子……”

“全是呂宋回來的?”

“這得多少兩?”

郭順站在箱子邊,咧嘴一笑:“第一艙,生絲換的,四千枚。”

第二箱開啟。

“第二艙,瓷器,兩千五。”

第三箱開啟。

“第三艙,茶葉棉布,一千五。”

總計八千枚,摺合白銀約六千兩。另有呂宋黃金五十兩,折銀五百兩。

現銀現貨,合起來六千五百兩。

老陳接過賬冊,手有點抖。他低頭把幾項數目快速過了一遍,又翻回前頭看成本六千三百兩。

再抬頭時,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就……兩百兩?”

郭順愣了:“什麼兩百兩?”

老陳把賬冊遞過去,手指點了點:“去掉本錢,淨利兩百兩。”

郭順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沒理由。海上跑一趟,船、貨、水手、風浪、海寇、西班牙人層層打點,銀子落回來時,賬上竟然只多了兩百兩。

六條船,兩個月,拼出來兩百兩。這事說出去都顯得寒磣。

旁邊林海峰派來的那個管事,本來臉都快笑開了,聽完也僵住了。許三娘今天沒來,只派了人盯著。那人本來站得挺直,這會兒眼神也有點發虛。

老陳皺著眉,壓低聲音。

“大少爺,這買賣……”

“不急。”張敬修打斷他的話,“走,去看第四條船。”

老陳一怔:“第四條?”

“對,第四條船。”

幾人走過去時,第四條船的艙門還關著。

郭順親自上去,解鎖,抬手一推。門一開,裡面不是銀箱,也不是貨包。是二十個大木箱,半人高,碼得整整齊齊。

老陳看了一眼,沒反應過來:“這......這是啥?”

“番薯種苗。”

“啥東西?”

“番薯種苗,夠種三千畝。”

老陳怔住了。他回頭看看那二十個木箱,又看看張敬修,終於把前面一堆想不明白的地方連起來了。

“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賺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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