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正式入門(1 / 1)
“舅姥爺。”
我爸這時候皺著眉頭開口了:“東子還小,這些事……”
“他小什麼?”
老舅爺立刻就瞪了我爸一眼:“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擱你們那會兒,孩子都滿地跑了。你不也是十六歲入門?你護得了他一時,還能護得了他一世?天仙府的人說不定明天就找過來了,你還想把他揣在懷裡?再說了,你們又不能在我這裡住一輩子。”
聽到這話我爸頓時就不吭聲了。
當晚老舅爺又吩咐我爸媽收拾出來了一個房間,讓我和江小天住了下來。
第二天天剛亮,我爸就把我從床上叫了起來。
院子裡起了層薄霧,葡萄架上的葉子溼漉漉的,一滴一滴往下滴水。老舅爺換了身乾淨的對襟褂子,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看著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看到我出來後,老舅爺對我道:“跟我來。”
他端著個托盤走在前面,托盤上放著三炷香、一碗米、一把魯班尺,還有幾樣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跟在後頭,心裡頭多少有點緊張。
我知道,老舅爺這是正式要讓我入門了。
老舅爺帶我去的不是堂屋,而是院子角落裡的一間小屋。那屋子我昨天就注意到了,只不過門一直關著,我還以為是雜物間。
推開門後我才發現裡頭並不寬,正對面供著個神龕,神龕上掛著塊紅布,裡面供著個木雕的人像。
那個人像就是我昨天在老舅爺屋裡牆上看到的那幅畫上的魯班仙師,手裡拿著魯班尺,穿著一身袍子,只是這雕像是坐著的,看著比畫上還要威嚴幾分。
神龕下頭擺著個香爐和條桌,香爐裡還有半爐香灰,看樣子是常燒香的。
“跪下。”
我剛進來,老舅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二話沒說,規規矩矩的就跪在了蒲團上。
老舅爺把托盤放在神龕前頭,把三炷香點著了遞到我手裡,香頭冒著青煙,那味道和我爸平時燒的香不一樣,多了一股子藥味,聞著很提神。
“魯班門下弟子馬向南,今天引弟子徐東入門。祖師為證,立誓為盟。徐東,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入我魯班門,守我匠人規。手藝傳百代,規矩定方圓。你可願意?”
“願意。”
“祖師爺在上,弟子徐東今日正式拜入魯班門下,日後必以規矩為尺,以良心為墨,不欺不詐,不貪不邪。若有違背,天厭之,地厭之,人厭之。”
老舅爺念一句,我跪在地上就跟著念一句。
唸完之後他把香從我手裡接過去,恭恭敬敬地插在哦香爐裡。
三炷香燒得很齊整,煙直直地往上走,到半空中才散開。
接著老舅爺又從托盤上端起那碗米,抓了一把撒在神龕前頭。米粒落在青磚地上,發出了振振細碎的聲響,然後蹦了幾蹦就停了。
“東子,磕頭,磕三個。”
聽到老舅爺的話我立刻就伏下身子,額頭碰在蒲團上開始磕頭。
“第一拜,敬祖師傳藝之恩。”
“第二拜,敬規矩方圓之道。”
“第三拜,敬天下受苦之人。”
第三拜的時候,我心裡頭忽然動了一下。
前兩拜都好理解,可老舅爺說的第三拜是什麼意思?
只不過老舅爺並沒有和我講,而是直接從桌底下摸出來一本書,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跟我的那本一樣,是《魯班書》。
只不過他這本比我的舊多了,書頁都發黃髮脆,邊角都磨圓了,像是被人翻了幾百遍。
“書都是一樣的,可書上的東西,不是全都能照著用的。”
他翻開書,指著一頁上頭的字對我講:“東子,你看這個‘安梁法’。書上寫的是要用桃木楔子,可桃木辟邪不假,但是要分時候。春桃和秋桃就不一樣。春桃是生髮之氣,秋桃是收斂之氣。你要是用反了,不但鎮不住,反而還會招東西來。這就是口傳心授。”
我趕緊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書上確實寫著要用桃木楔子,可卻沒寫要分春桃秋桃。
“還有這個‘鎮宅符’,”他又翻了一頁,“書上畫的是符的樣子,可沒告訴你,畫這符的時候,筆得用新筆,墨得用松煙墨,而且只能在卯時畫,如果按規矩,畫出來的符就是個擺設。”
我聽得直點頭,心裡頭默默了記了下來。
原來還有這麼多講究。
我更好奇的是,我到底是犯了什麼五弊?
老舅爺沒有管我在想什麼,而是就這麼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給我著哪個能用,哪個不能用,哪個得怎麼改,哪個得配什麼東西。
他講得很慢,有時候講到一半會停下來想一會兒,然後確認我記下來後才會接著說。
也幸好我記性好,要不然還真記不住那麼多東西。
我跪坐在那兒聽著,越聽越覺得自己以前就是個門外漢。
之前書上寫的東西,我以為我看懂了,其實壓根就沒懂。
那些字面上的意思底下,還有一層意思,那層意思才是關鍵。
比如說書上寫的“以木鎮之”,這四個字看著簡單,可什麼木,什麼時候的木,木上刻不刻字,刻什麼字,字用什麼顏色填,這些都是講究。
用對了,一塊木頭能鎮住一座宅子。用錯了,一塊木頭能毀了一家子。
陳麻子家的瓦將軍就是個例子。
老舅爺講了大半個上午,才翻了十幾頁。他講完一頁,就把那頁折個角,意思是讓我回去再看。
“謝謝老舅爺。”
我趕緊站起來對著老舅爺鞠了一躬。
他擺了擺手講:“你入了門,這些就是該學的。你爸當年也是這麼學的,我當年也是這麼學的,一代傳一代,傳了不知道多少輩子了。你學明白了這些,天仙府的人就算對你下手也得掂量掂量。”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傳來一陣動靜,接著我就聽見了江小天的聲音。
“師爺!東哥!你們在哪撒?”
老舅爺聽見他的聲音後忽然笑了:“這小子,嗓門倒是大,好久沒這麼熱鬧了。行了,今天先講到這裡吧,我年紀大了再講下去也受不了了。”
我感激的點了點頭,然後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腿後跟在老舅爺身後出了門。
剛一出門,我們就看看江小天正樂呵呵的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提著兩條魚。
“師爺!東哥!”
他看見我們後立刻就跑了過來:“這村子好得很撒,後頭還有個水庫,魚多得很!我找了個老鄉借了根魚竿,釣了兩條鯽魚上來!”
老舅爺見狀立馬就笑了起來,然後從懷裡翻出來了一塊木頭,看來是早就準備好的。
那快木頭不大,也就巴掌長,兩指寬,黑乎乎的,看著跟普通木頭沒什麼兩樣。
可江小天一看見那塊木頭眼睛頓時就亮了。
“這是……”
“雷擊棗木。”
老舅爺把木頭遞給了他:“當徒孫的好不容易來一趟,只不過可惜你沒跟你師父學木匠,所以魯班法我也沒法指點你,就送你個雷擊木吧。”
“這玩意兒在我這兒放了四十多年了,一直沒捨得用。你不是學茅山的嗎?拿去打件你喜歡的法器或者手串,總比你那些地攤貨強一點。”
江小天直接就愣住了,直到老舅爺講完他才用雙手鄭重的接了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把木頭貼在腦門上試了試,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猛地站起來,對著老舅爺鞠了一躬。
“師爺!這、這太貴重了撒!這棗木起碼得有好幾百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