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拼盡全力囊中羞澀(1 / 1)
江南城外三十里。
那片茂密的樹林深處,謝夫人和十幾名暗衛屏住呼吸,趴在長滿青苔的土坡後頭。
透過樹葉的縫隙,趙彪那一萬禁軍調轉馬頭,朝著西邊李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激起的煙塵也慢慢散去。
謝夫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顆心總算從嗓子眼落回了肚子裡。
“夫人這招懸羊擊鼓,簡直是絕了!”旁邊的暗衛首領壓低聲音,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讚。
“那幫少爺兵愣是連樹林邊都沒敢靠近,直接被嚇跑了!”
謝夫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臉上浮現出幾分得意。
“這幫禁軍平日裡養尊處優,遇到事只想著推諉保命。跟他們玩心理戰,一抓一個準。”謝夫人拍了拍手,轉頭對著眾人下達指令。
“行了,危機解除。通知大部隊立刻匯合,全速奔赴皇城!”
十幾名暗衛齊聲領命,翻身上馬,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
皇宮,御書房偏殿。
龍榻上,謝如煙靠在周青川的懷裡。
兩人正溫存著,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末將夏侯瑞有要事求見!”
周青川皺了皺眉,隨手扯過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到外間。
“進來說。”
夏侯瑞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臉色顯得十分難看。
“陛下,東城門那邊的徵兵點出岔子了。”夏侯瑞抱拳彙報道。
“告示貼出去大半天了,去報名響應的青壯年……加起來還不到一百人。”
周青川愣住了,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不到一百人?這幫老百姓都不想要錢了?三十兩安家費,加上軍餉翻倍,這條件還不夠優厚?”
夏侯瑞嘆了口氣,如實回答:“末將派人去人群裡打聽過了。百姓們倒不是嫌錢少,主要是……他們不信。”
“不信?”
“是。百姓們私底下都在議論,說朝廷連國都都快丟了,怎麼可能拿得出這麼多現銀。他們擔心這告示只是個幌子,把人騙去守城當炮灰,最後根本不發錢。”
砰!
周青川把茶盞重重磕在桌面上。
“放肆!朕堂堂大炎天子,一言九鼎!貼出去的黃榜蓋著玉璽,還能騙他們不成!”
內室的珠簾被掀開。
謝如煙披著一件寬大的錦袍走了出來,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多了一股慵懶的風情。
“陛下息怒,老百姓的擔憂也不無道理。”謝如煙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開。
“您剛才說一言九鼎,可這筆賬,您真算清楚了嗎?”
周青川挑了挑眉:“怎麼算?”
謝如煙纖細的手指在賬冊上點了點,開始盤算。
“陛下想守住永安城,單靠現有的兵力絕對不夠。起碼得再招募兩萬新軍。每人安家費三十兩,這就是六十萬兩白銀。加上您承諾的雙倍軍餉,一個月下來,至少得兩百萬兩打底。”
謝如煙頓了頓,繼續往下說。
“這還只是人頭費。兩萬大軍得吃飯吧?得發甲胄和兵器吧?更別提您還想組建重灌騎兵,戰馬的消耗更是個無底洞。哪怕咱們能找到購買戰馬和生鐵的渠道,那價格絕對是天價!”
謝如煙合上賬冊,給出了最終結論。
“您昨天抄劉家,加上今天在城門口收的買路財,再加上臣妾四海商行能調動的現銀。滿打滿算,湊在一起撐死也就四百萬兩。”
“這四百萬兩砸進去,連半個月都撐不到,國庫就得徹底見底!”
周青川聽完這筆細賬,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川字。
四百萬兩聽起來是個天文數字,真要拿來打一場守城戰,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他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破系統真是不爭氣!
要是能直接獎勵個十萬八萬的精銳大軍,自己哪還用得著在這摳摳搜搜地算賬?
夏侯瑞站在旁邊,看著周青川愁眉不展,咬了咬牙,大著膽子提出建議。
“陛下,既然百姓不願主動參軍,咱們索性直接用強吧!”夏侯瑞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末將這就帶人去封鎖各處坊市,挨家挨戶搜查!只要是符合條件的青壯年,全部強行抓壯丁編入軍中!誰敢反抗,就地正法!”
“胡鬧!”周青川毫不猶豫地開口否決。
“強扭的瓜不甜。北蠻那是幾十萬殺人不眨眼的鐵騎!你把一群滿心怨氣的百姓強行押上城牆,他們能有戰鬥力嗎?”
周青川手指敲擊著桌面,腦子飛速運轉。
“真要把他們逼急了,等北蠻大軍一到,這幫人絕對會第一時間倒戈,直接開啟城門向北蠻女帝投降!到時候咱們死得更慘!”
夏侯瑞被訓得低下了頭。
“那依陛下之見,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這兵總不能不招吧?”
周青川摸著下巴,突然眼前一亮,勾起一抹壞笑。
“既然花錢招不到人,那咱們就走一條不花錢的路子!”
這話一出,夏侯瑞和謝如煙當場愣在原地,滿臉錯愕。
不花錢?
人家給五十兩安家費都不願意來,你現在一文錢不花,還想讓人家給你賣命
?這怎麼可能!
周青川沒有多解釋,大手一揮。
“走!換身便裝,跟朕去東城門走一趟!”
半個時辰後。
東城門外的募兵點。
幾口大木箱敞開著,裡面白花花的銀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負責登記的文書坐在桌案後頭,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周圍黑壓壓地圍著幾千號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木箱裡瞅,就是沒一個人敢上前報名。
周青川帶著夏侯瑞和謝如煙,混在人群外圍,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去,把路讓開。”周青川吩咐了一句。
夏侯瑞立刻帶人擠開人群,硬生生開出一條通道。
周青川大步流星地走到桌案前,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周圍的百姓一看這陣勢,紛紛竊竊私語,猜測著這個年輕人的身份。
過了許久,終於有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按捺不住了。
他搓著粗糙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
“這位大人……”漢子嚥了口唾沫,指了指那幾箱銀子。
“告示上寫的,只要報名參軍,當場就發安家費,這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青川沒有直接回答。
他上下打量了漢子兩眼,反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
漢子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回答:“俺叫鐵牛,家住城南柳樹衚衕。”
“鐵牛。”周青川點了點頭,伸出兩根手指。
“朕問你,你覺得二十兩銀子多嗎?”
鐵牛被這一聲朕嚇得哆嗦了一下,但聽到銀子,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多!俺幹了半輩子苦力,也沒攢下五兩銀子。”
周青川繼續追問:“那你就算拿了這二十兩銀子,能讓你一家老小這輩子衣食無憂嗎?能保證你兒子頓頓吃上肉,你婆娘天天穿新衣裳嗎?”
鐵牛撓了撓頭,撥浪鼓似的搖頭。
“那哪能啊!二十兩銀子在這永安城裡,省吃儉用也就夠對付個三五年。真要天天吃肉,頂多一年就造光了。”
“所以啊!”周青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這二十兩銀子花完之後,你又準備去做什麼?繼續去碼頭扛大包?繼續受那些工頭的窩囊氣?”
鐵牛張了張嘴,徹底啞口無言。
他這輩子就沒想過這麼長遠的問題,被周青川這麼一通連珠炮似的逼問,腦子直接宕機了。
周青川趁熱打鐵,直接繞過桌案,走到鐵牛面前,雙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鐵牛兄弟!”周青川語氣變得無比激昂,極具煽動性。
“我知道,你今天站在這裡,絕對不是為了這區區幾十兩銀子來的!”
鐵牛瞪大了眼睛:“啊?俺是……”
“你先聽朕說!”周青川打斷了他,聲音拔高了八度,傳遍全場。
“北蠻大軍壓境,這是大炎的劫難,但更是你們這些平民百姓翻身的大好機會!”
周青川指著遠處的城牆。
“你仔細想想!若是你穿上戰甲,拿著長刀,在城牆上奮勇殺敵,成功把北蠻蠻子打退!到時候論功行賞,封侯拜將!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以前這朝堂上的官職,全被那些世家大族把持著,你們連個建功立業的門檻都摸不到!現在機會就擺在你們面前!告訴我,你難道真的就對封侯拜將沒有一點想法嗎!”
周青川說得唾沫橫飛,熱血沸騰,就差把傳銷組織的講義直接搬過來了。
他滿心期待地看著鐵牛,等著這個漢子熱淚盈眶地跪下宣誓效忠。
結果。
鐵牛眨了眨眼睛,一臉懵逼地看著周青川。
“陛下,您說的那些俺聽不懂。俺就想問問,到底給多少錢?給錢俺就幹,不給錢俺還要去碼頭扛包呢。”
周青川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身後的謝如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趕緊用手帕捂住嘴。
周青川在心裡破口大罵。
這幫人真難忽悠!
老子在這跟你談理想談抱負,你跟我死摳錢!
他強壓著火氣,耐著性子繼續問:“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六。”
“二十六歲,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年華!難道你就甘心一輩子當個苦力?你就不想給你兒子拼個前程?”周青川繼續輸出勵志話術。
鐵牛十分實誠地搖了搖頭。
“俺還沒娶上媳婦呢,哪來的兒子。陛下,您就給句痛快話,到底給不給錢?”
周青川徹底破防了。
這屆百姓太實在了,畫大餅根本不管用。
眼看周圍的百姓都開始交頭接耳,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人氣馬上就要散了。
周青川咬了咬牙,徹底豁出去了。
既然你們只認錢,那老子就跟你們玩把大的!
“想要錢是吧?行!”周青川大步走回桌案前,一腳踹翻了裝滿銀錠的木箱。
嘩啦啦!
白花花的銀錠滾落一地,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告示上的安家費,只要蠻夷退去,所有的承諾全部兌現!”周青川指著地上的銀子,聲音震耳欲聾。
“但朕今天再給你們加個碼!”
“從現在起,殺一個北蠻普通士兵,賞銀二十兩!”
“殺一個百夫長,賞銀五百兩!”
“殺一個北蠻將軍,賞銀一萬兩。上不封頂!拿著人頭來找朕,朕親自給你們發錢!”
轟!
這番話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殺一個兵就給二十兩?殺個將軍直接給一萬兩?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就是滿地撿錢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原本還在猶豫、害怕的百姓,眼睛瞬間紅了,呼吸變得粗重無比。
在他們眼裡,城外的北蠻鐵騎已經不再是催命的活閻王,而是一個個行走的金、元寶!
“俺幹了!給俺登記!”鐵牛第一個撲到桌案前,扯著嗓子大吼。
“算我一個!老子要殺十個北蠻兵,回去娶翠花!”
“別擠!我先來的!”
募兵點瞬間被瘋狂的人群淹沒,幾千號青壯年爭先恐後地往前擠,生怕晚了一步就搶不到殺敵名額。
周青川站在後面,看著這瘋狂的場面,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終究還是錢更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