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開出條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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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農哪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次慢悠悠品了品,才放下杯子,語氣拖得老長:

“呂老爺,我這可是實打實的不白之冤啊,平白無故就攤上個官司,還耽誤了我的大事兒。”

他說“大事兒”三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耽誤他種土豆育苗,這損失可比天還大。

“是是是!”呂知縣忙不迭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賢侄有話儘管說,千萬別客氣!”

“這第一,”方正農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陡然亮了亮:

“你們本家那位呂里長,偏幫李員外家才鬧出這檔子事,他得親自步行來這兒接我回去。第二,那兩個衙役當初用鎖鏈把我鎖來的,回去時,得讓他們倆抬著轎子送我,我可不想再沾半點鎖鏈的晦氣。”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眼神像探照燈似的在呂知縣臉上掃了一圈,看得老盧後頸發僵,後背都冒了層薄汗。

呂知縣忙不迭點頭應承:

“這兩個條件都不是問題!呂里長那邊我親自去說,轎子我這就讓人備著!賢侄,還有別的條件嗎?”

方正農手指在茶杯沿上劃了圈,沉吟半晌才開口:

“這第三嘛,就說李天賜。他是你親外甥,看在呂老爺你的面子上,我不為難他。只要他把那兩筐槐樹芽原封不動送回我家,再賠我一百兩白銀當損失,這事兒就揭過去。”

“好說!好說!”呂知縣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在滴血,百兩白銀?這方正農獅子大開口啊!

可轉念一想,李家有的是錢,只要能平息這事,讓楊巡撫那邊滿意,這點錢算什麼。

他臉上又堆起笑:“一切都照賢侄說的辦!”

“這些都辦到了,就沒別的要求了。”

方正農見好就收,他清楚凡事不能做太絕,得給對方留幾分餘地。

呂知縣摸了摸下巴,琢磨了片刻:

“賢侄,這些事我親自出面不太合適,我讓李縣丞去辦,保證辦得妥妥帖帖的!”說完,他立馬喊來僕人,讓去請李縣丞。

沒一會兒,李縣丞就急匆匆跑了進來,進門就躬身行禮:“大人,您有何吩咐?”呂知縣先是引薦方正農與李縣丞相識,只說方正農是楊巡撫的親戚。

李縣丞也對方正農滿臉獻媚。

之後,呂知縣趕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說了好一陣。

李縣丞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時不時往方正農這邊瞟,臉上滿是驚訝,最後連連應著“卑職明白”,轉身匆匆出去安排了。

窗外的太陽漸漸往西沉。

呂知縣看了看天色,生怕方正農再挑出什麼毛病,忙吩咐下人:

“快,讓廚房置辦一桌好酒好菜,我要好好招待田賢侄!”

方正農也不客套,坐下就跟呂知縣推杯換盞。

呂知縣一個勁兒往他碗裡夾菜,嘴裡不停唸叨,盼著他以後在楊巡撫面前多給自己美言幾句。

方正農嘴上應得爽快,心裡卻明鏡似的,這不過是場互相利用的戲碼。

酒足飯飽時,天已經擦黑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呂里長像被狗攆似的衝了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滾,衣服都被汗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他一看見方正農,“啪”地就給了自己一個脆響的嘴巴子,聲音帶著哭腔:

“方少爺!是小的有眼無珠,有眼不識泰山啊!”

方正農往太師椅上一靠,二郎腿翹得快到胸口,腳尖還慢悠悠晃悠著,活像個看戲的紈絝子弟。

他眯著眼瞧著呂里長左右開弓抽自己嘴巴,“啪嗒”“啪嗒”的脆響聽得人牙酸。

那貨先前腆著肚子、鼻孔朝天的囂張勁兒半點不見,此刻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米,臉都腫成了發麵饅頭,活脫脫一副孫子相。

方正農心裡那叫一個痛快,積壓的火氣全散了,嘴上卻拖腔帶調地戲謔道:

“呂里長,歇會兒吧,再抽下去,你那張大臉怕是要腫得連親孃都認不出了。我問你,那片林子,真是你拍著胸脯劃給李員外的?”

呂里長一聽這話,抽嘴巴的手“嗖”地停了,腮幫子還在隱隱發顫,嘴角掛著點血絲也顧不上擦。

趕緊往前湊了兩步,雙手抱拳作揖,腦袋點得像搗蒜:

“沒有!絕對沒有!是小的昧著良心瞎咧咧的!方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一般見識!往後啊,那片林子您隨便造,砍樹、拾柴、哪怕圈起來養幾隻雞都成!要不……要不乾脆把這片林子劃給您得了,小的這就去辦手續!”

“哦?這主意不錯,我看使得!”

方正農半點不客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應了下來。

他心裡暗忖:這片林子可有大用處,枯枝敗葉能堆肥,樹蔭下能育秧苗,說不定還能挖口井引水澆地,正好配得上我的種糧大計。

送上門的便宜不佔白不佔。他坐直了些,語氣乾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回頭把林契送我府上,少一個字都不行。”

“一定的一定的!小的馬上去辦,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呂里長連聲道,聲音都帶著顫音,唯恐慢了半拍惹方正農不高興。

他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又問:

“方公子,您還有別的吩咐不?只要小的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方正農摸了摸鼻子,眼珠轉了轉,突然露出一抹壞笑,說:

“別的倒沒有,就是吧,今天是你把我‘請’到這兒來的,自然得把我送回去。不過有個規矩,回去的時候你不能騎馬也不能騎驢,得跟在我的轎子旁邊,一步一步走回去。”

呂里長瞬間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他顯然沒料到方正農會提這羞辱人的要求。他遲疑了片刻,偷偷抬眼瞄了瞄方正農。

只見對方眼神冷颼颼的,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威懾勁兒,嚇得他打了個哆嗦,腰彎得更低了:

“行!那是應該的,完全應該的!小的親自送您回去!”

一旁的呂知縣見方正農這氣也出了,面子也賺足了,知道這出戏該收場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兩聲,那眼神兒瞬間變得大義凜然,彷彿剛斷了樁驚天動地的大案。

他對著呂里長沉聲道:

“本該直接撤了你這裡長的職務,念你今日態度尚可,就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往後要以身作則,公平辦事,要是再敢徇私舞弊,小心你的職位不保!”

“謝大人!謝大人!小的一定改過自新,絕不再犯!”

呂里長連忙磕頭,腦袋都快磕到地上了,嘴裡不停地承諾著。

方正農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瞧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心裡暗罵:好傢伙,這倆人演得真像,不去搭戲臺子可惜了。還改過自新?狗都能改了吃屎!

呂知縣沒理會方正農的神色,皺著眉頭思忖了片刻,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語氣威嚴地對呂里長交代:

“今天這事兒,你回去之後,不準讓李員外知道是我辦的。你就說是李縣丞一手承辦的,你可以跟李員外透個口風,就說方公子是李縣丞的親戚,明白嗎?”

呂里長眨巴著眼睛,一臉茫然,顯然沒弄明白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都是官老爺,為啥要把功勞推出去?

但他不敢多問,生怕再觸黴頭,連忙點頭:

“好!好!小的明白,一定照大人的吩咐說,半字都不敢錯!”

呂知縣這才轉過身,對著方正農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語氣也軟了下來,說:

“田賢侄有所不知啊,那李員外是我的姐夫。我那姐姐性子烈得很,要是知道是我斷的案子,讓李家吃了癟,非得把我罵個狗血淋頭不可,說不定還會跑到府上來跟我理論。所以啊,這事兒推給李縣丞,也是無奈之舉,賢侄莫怪。”

方正農聞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接話。

心裡卻把呂知縣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合著你這是拿我當槍使,還想兩邊不得罪?既想靠我討好楊巡撫,又怕得罪姐夫,算盤打得真精啊!

呂知縣這番話,一半是說給方正農聽的,賣個慘博同情。

另一半是說給呂里長聽,把後續的說法釘死,免得節外生枝。

這背後的深層次算計,簡直藏都藏不住。

一方面,方正農是楊巡撫的救命恩人這個身份擺在這兒,呂知縣哪裡敢得罪?

迫於楊巡撫的威勢,他必須把方正農伺候得舒舒服服,讓他完全滿意,不然烏紗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未知數。

另一方面,李員外的大姑爺吳衡嶽據說不久就要升任通州知府了,他一個七品知縣,巴結都來不及,哪裡敢真的得罪李家?

把事兒全推給李縣丞,還真是個“萬全之策”,既不滿足了方正農,也不得罪李家,兩頭都能討好。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李縣丞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對著呂知縣恭敬地作了個揖:“大人,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兩個衙役已經備好了轎子,就等方公子上轎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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