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審訊室逼格(1 / 1)
李縣丞領著八十多個衙役,一個個腰桿挺得像插在地裡的高粱,手裡的水火棍敲得地面“咚咚”響,塵土都揚了三尺高,活像要去拿什麼江洋大盜,把個小小的審訊室圍得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路過的衙役探頭探腦,都納悶著,這是審誰呢,竟興師動眾到這份上?
還沒等李縣丞邁到審訊室門口,他那寶貝兒子李麒麟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公雞似的,率先撞了進來。
許是仗著他爹在後頭撐腰,外頭還有百十來號衙役壯聲勢,先前被方正農揍得縮脖子的慫樣一掃而空,腰桿挺得能戳破屋頂,下巴翹得快碰到鼻子,走路都帶著風,恨不得把“我爹是縣丞”五個字刻在腦門上。
他一進門就直奔方正農跟前,雙手叉腰,唾沫星子噴得老遠,那囂張勁兒,彷彿自己就是這縣衙的主子:
“小子,你聽過一句話沒?人不作死就不會死!看來你是鐵了心不想好好活著了是吧?”
說著,他故意側過耳朵,裝模作樣地聽了聽外頭的動靜,又梗著脖子嚷嚷,“聽到沒?外面三班衙役全到齊了!先前你不是挺能打嗎?把我揍得鼻青臉腫,有種你現在再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他說著,還故意把臉湊過去,指著自己臉上沒消的淤青,那神態,又蠢又橫,活像個討打的潑皮。
方正農卻跟沒看見他這副醜態似的,依舊穩穩當當坐在椅子上,二郎腿都快翹到桌子上了,此刻正壓著性子陪這父子倆演戲。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得像白開水:“少廢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就算判我十年八年,老子也皺一下眉頭算我輸!”
那淡定勁兒,倒像是在茶館裡喝茶聊天,半點沒把眼前的陣仗放在眼裡。
李麒麟討了個沒趣,臉漲得跟豬肝似的,卻也不敢真的動手。他是真怕方正農再揍他。
轉眼瞥見一旁的王小翠,他臉上的橫肉瞬間垮下來,換上一副膩歪人的笑臉,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湊到王小翠跟前:
“小翠啊,我的好小翠,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乖乖跟我走,我立馬就放了這小子,保他平安無事。不然啊,就憑他揍我的罪,至少得蹲三年大牢,到時候,他就算出來了,也是個勞改犯,你跟著他,有什麼好日子過?”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王小翠的神色,眼神裡滿是算計和急切。
王小翠本就膽小,這會兒被外頭的衙役陣仗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她滿腦子都是方正農要坐牢的念頭,越想越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猶豫了半晌,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唇瓣都被咬得發了紅,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絲希冀:
“我……我答應你的要求,你真的能放了他嗎?說話算話?”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慌張和懇求,生怕李麒麟騙她。
見王小翠鬆了口,李麒麟眼睛瞬間亮得跟燈泡似的,剛才的懊惱和囂張一掃而空,拍著胸脯保證,那聲音都快飄起來了:
“小翠你放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只要你從了我,這小子的事,我一句話就能擺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就是縣丞,這整個柳河縣,還有我爹辦不成的事?保管讓他平平安安地走,半點罪都不受!”
他拍胸脯的力道太猛,差點把自己拍得嗆住,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活像生怕到手的鴨子飛了。
方正農看著王小翠為了自己,竟然要委屈求全,心裡又暖又酸,感動得不行。
這姑娘,真是傻得讓人心疼。
但他怎麼可能讓一個姑娘家為自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更何況,今天這出戏,從頭到尾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李縣丞父子倆,不過是他手裡的跳樑小醜罷了。
他終於抬了抬眼皮,語氣溫和卻堅定,對著王小翠說道:
“小翠,別傻了,你這是對牛彈琴呢。放心,我不會坐牢的,半點事都沒有,相信我。”
他的眼神平靜而有力量,瞬間給了王小翠一絲底氣。
眼看就要把王小翠拿下,偏偏被方正農潑了一盆冷水,李麒麟頓時炸毛了,怒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指著方正農的鼻子破口大罵:
“小子,你是不是瘋了?你真想去蹲三年大牢?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別說王小翠還不是你的沒過門媳婦,就算是,你也該識相點放棄!坐牢的滋味好受嗎?裡面又髒又臭,還有牢頭欺負人,我看你是沒嘗過苦頭!”
他氣得渾身發抖,臉都扭曲了,卻又不敢真的上前動手,只能在原地跳腳,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滑稽又可笑。
方正農依舊懶得看他,甚至還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語氣裡滿是不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麒麟,我坐牢不坐牢,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東西!趕緊讓你爹,要麼讓呂知縣來審我,你特麼還沒資格跟我說話,別在這裡礙眼。”
那語氣,就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氣得李麒麟差點背過氣去。
就在這時,李縣丞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帶著官威,又帶著一絲怒火:“是誰在這裡大言不慚,敢在縣衙審訊室裡放肆?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揹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垂手侍立的典史官,那副官腔官調,擺得十足。
方正農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李縣丞。
前些日子因為槐樹芽的案子,他還和這老小子打過一次交道,印象深刻得很。
但他依舊背對著門,連頭都沒回,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慵懶:“是我,怎麼了?李縣丞,許久不見,還是這麼大的架子。”
那淡定自若的樣子,彷彿面對的不是縣丞,只是一個普通的街坊鄰居。
李縣丞走進來,一眼就看見那個穿著粗布衣裳、打扮普通的後生,背對著自己坐在椅子上,跟自己說話竟然連頭都不回,連起身行禮都沒有,頓時怒火中燒,胸腔裡的火氣“呼呼”地往上冒,指著方正農,厲聲喝道:
“大膽草民!見到本官,竟然不下跪行禮,你安的什麼心?莫非是眼裡沒有王法了不成?”
他氣得吹鬍子瞪眼,官帽上的珠子都跟著晃了起來。
王小翠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更沒見過縣丞發這麼大的火,心裡的承受能力早就到了極限,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連連給李縣丞磕頭,額頭都快磕到地上了,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說道:
“草民……草民拜見縣丞大人!求大人主持公道,求大人饒了正農,為小民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渾身發抖,生怕李縣丞遷怒於方正農。
李縣丞低頭看著腳邊跪著的王小翠,見她長得眉清目秀、楚楚可憐,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
難怪自己的兒子會對這姑娘如此著迷,確實有幾分姿色。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了些許,問道:“你就是王小翠?”
王小翠連忙點頭,哭得更兇了:“是……是,草民就是王小翠。”
李縣丞見狀,趁機遊說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誘導,又帶著幾分威脅:
“王小翠,本官宣你一句,我兒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緣分。可你卻不知好歹,偏偏跟著這個野小子,還讓他動手打我兒子,你覺得,這樣的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王小翠,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識相點,就乖乖從了我兒子,不然,你們倆都沒好果子吃。
王小翠被嚇得六神無主,只能退一步求其次,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聲音哽咽著說道:
“李大人,我……我還小,還不想出嫁。只要大人能放了正農,不追究他的罪責,這事……這事以後我們再慢慢商量,好不好?”
她低著頭,不敢看李縣丞的眼睛,心裡滿是無奈和慌張。
這時,先前被方正農一腳掀翻在地、摔得鼻青臉腫的典史官,正垂手站在李縣丞身邊,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裡一直記恨著方正農,生怕李縣丞心軟,不追究方正農的罪責,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添油加醋地說道:
“大人,您可不能輕饒了這小子啊!他下手可狠了,先前差點把麒麟公子打死,您看麒麟公子臉上的傷,就是他打的!若是輕饒了他,以後咱們縣衙的臉面,可就丟盡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李縣丞的神色,生怕自己說得不夠狠。
李縣丞想起兒子臉上的傷痕,想起他哭哭啼啼找自己告狀的樣子,心裡頓時一陣心疼,對於方正農的火氣更盛了,指著方正農的後背,厲聲喝道:
“小子,給本官轉過身來,跪下!今天本官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什麼是王法!”
他的聲音震得審訊室的窗戶都微微發顫,那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彷彿要把方正農生吞活剝了。
方正農緩緩直起身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語氣堅定,字正腔圓地說道:“我方正農,上跪天,下跪地,中跪父母,除此之外,從來不跟貪官下跪!你也配讓我給你下跪?”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瞬間壓過了李縣丞的怒火。
“啊?方正農?”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李縣丞的耳邊炸響,他臉上的怒火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臉上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連聲音都變得結巴起來,“你……你轉過頭來,讓本官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