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算盤打得不錯(1 / 1)
方正農這一聲“娘子”叫的,不但李天嬌受不住,連李員外和李天賜都臉面蒙羞。李天賜想發作卻沒敢,李員外也只是趁著老臉沒吭聲。
因為他們都是知道這“娘子”和“夫君”的典故。
因為這件事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牙祭,李家在小李莊已經丟盡顏面。
李天嬌總算從懵懂中醒過來。
她攥著裙襬的手緊了緊,指甲都快嵌進布眼裡,眼神裡又羞又怒,活像只被惹急了的小貓咪,聲音都有點發顫:
“你、你叫誰娘子?你是誰的夫君?方正農,你少在這裡胡言亂語!”
方正農笑得更歡了,故意拖長了語調,一本正經地“提醒”她:
“哎呀,這麼快就忘了?就在這地方,前幾天,可是你親口拉著我的袖子,叫我夫君的,小李莊的老少爺們兒可都看見了,不少人還能給我作證呢!”
這話直接戳中了李天嬌的痛處,她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無地自容得不行。
剛才那點好奇勁兒瞬間沒了蹤影,只剩下滿肚子的羞惱,她叉著腰,踮著腳,厲聲叫道:
“方正農!你竟然還敢提那件事!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我還沒告你調戲良家女子呢,你倒好,還敢倒打一耙!今天我就是來跟你算總賬的!”
“你算什麼良家女子?有你這樣主動讓人鑽胯的良家女子嗎?”方正農斜倚在麵包車上,嘴角勾著促狹的笑,眼神裡滿是戲謔,語氣卻故意裝得兇巴巴地奚落,末了又話鋒一轉,挑眉調侃:
“再者說了,沒人想侮辱你,是你自個兒湊上來自取其辱!要我說啊——你就是鐵了心要做我方正農的娘子!”
這話一出,坐在他身邊的王小翠臉瞬間紅了半截,心裡跟揣了把亂麻似的五味雜陳。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氣鼓鼓又帶著得意的方正農,又瞄了眼對面臉色鐵青的李天嬌,胳膊肘輕輕往他腰上捅了一下,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你、你真想占人家便宜啊?”
那語氣裡,既有幾分嗔怪,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方正農見狀,抬手輕輕拍了拍王小翠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過去,眼神示意她“放心”,那模樣分明在說:你瞧她那架勢,都是自找的,可不關我的事。
那漫不經心的樣子,反倒讓王小翠心裡的那點酸意淡了些。
再看李天嬌,被方正農這番話堵得喉嚨發緊,幾乎噎得說不出話來。
小臉跟開了染坊似的,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一陣紫,那雙杏眼瞪得溜圓,睫毛氣得簌簌發抖,胸口一鼓一鼓的,活像只被惹炸毛的小母雞,卻偏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一旁的李員外看得心頭冒火,他知道再這麼鬥嘴下去,自家閨女非得被氣哭,自己也得被這油嘴滑舌的小子羞辱得下不來臺。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得又重又響,壓下心頭的火氣,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沉聲道:“方正農,你休要欺人太甚!今日我們在此等你,不是來與你鬥嘴扯皮的,是來商議正事的!”
說罷,還揹著手挺了挺胸,竭力維持著自己員外的體面。
方正農心裡咯噔一下,暗自思忖:這老狐狸突然找我談正事?能有什麼好事?
怕不是憋著什麼壞心眼,想打我那新式犁杖的主意?
他收斂了臉上的戲謔,身子微微前傾,將頭從車窗裡探出去,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語氣也正經了些:
“李員外,既然是談正事,那就不妨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李員外往前跨了一步,依舊揹著手,下巴微抬,那姿態擺得十足,彷彿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富家老爺,慢悠悠地開口:
“方家小子,老夫剛從西河套回來,看見你用新式犁杖耕的地,那效率,可比老式犁杖強多了,確實不同凡響。老夫聽說,那新式犁杖的圖紙,是你繪製出來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貪婪。
方正農挑眉,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聽說,就是我畫的。李員外今日專程來找我,想必不是單純來誇我圖紙畫得好的吧?有什麼想法,不妨明說。”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東西,果然是衝著犁杖圖紙來的。
李員外見他爽快,也不繞彎子,單刀直入道:“老夫的意思很簡單,想買下你手裡的圖紙,你開個價,只要老夫能承受,都好說。”
說這話時,他眼神裡的貪婪藏都藏不住,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家鐵匠爐批次造犁杖、賺得盆滿缽滿的場景。
方正農心裡冷笑一聲: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老傢伙倒是精明,思路比馮員外還野——馮員外還想著和我合夥分利,他倒好,直接想把專利買過去,自己造犁杖,既能自家用地,還能外賣賺大錢,算盤打得噼啪響!
想讓我和你這虎狼之輩同流合汙?門都沒有!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不繞彎,方正農乾脆利落地拒絕:
“我的圖紙,不會賣給任何人。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和王老鐵匠鋪合夥造犁杖了,圖紙是我們合夥的根基,不可能轉手。”
旁邊的王小翠聽著這話,眼睛亮了亮,心裡頓時泛起一陣漣漪。
剛才方正農叫李天嬌“娘子”的那點不悅,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佩。
沒想到他看著油嘴滑舌,倒是這般講信譽、重情義。她不自覺地往方正農身邊靠了靠,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眼神裡滿是崇拜。
李員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絲陰影飛快地掠過臉頰,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但他依舊不甘心,又丟擲誘餌,語氣放緩了些:
“方正農,你再好好想想。若是你把圖紙賣給我,老夫不僅免除你欠我的兩鬥米,就連那十擔土豆,也一併免了,怎麼樣?這可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他以為,這兩鬥米和十擔土豆,足夠拿捏住這個家境貧寒的小子。
方正農聞言,嗤笑一聲,臉上滿是無所謂的神情,擺了擺手:
“李員外,你這就太小看我了。那兩鬥米,我現在就能還你;那十擔土豆,更是小事一樁,再過兩個多月,我保管一分不少地還你,你就別拿這點東西來打發我了。”
“那麼,我想買你們的犁杖,是否可以?”李員外只得退而求其次。
“這個嘛?可以有,但現在沒有貨,排不上號的!”方正農這話也是實話。他不拒絕賣給李家犁杖,有錢不賺是傻子,但眼下馮家的二十副犁杖都一時半會做不出來,哪裡還有犁杖賣給李家?
這話徹底惹怒了李員外,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也變得陰冷刺骨,死死盯著方正農,咬牙切齒地問道:
“方小子,這麼說,這件事,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方正農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畏懼,語氣乾脆,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當然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旁的李天嬌本就憋了一肚子氣,見方正農這般不知好歹,頓時又炸毛了,雙手叉腰,尖著嗓子叫道:
“方正農!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識相點,趕緊把圖紙交出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方正農故作嚴肅地皺起眉,煞有介事地呵斥道:“小賤人,怎麼跟你夫君說話呢?沒大沒小的!我就不交,倒是想嚐嚐,你這罰酒,到底是啥滋味兒!”
說著,還故意挑了挑眉,眼神裡的戲謔更濃了。
李天嬌被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叫道:
“方正農!你上次調戲我、逼我管你叫夫君的事,還沒完呢!我要去告官!我要讓縣太爺治你的罪,讓你坐牢!”
一直縮在李員外身後,半天沒敢吭聲的李天賜,見妹妹發難,也壯著膽子湊上前來幫腔,聲音雖有些發虛,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對!妹妹,你就去告他!告他調戲你,讓他蹲大牢,看他還敢囂張!”
方正農淡定地靠在車身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兄妹倆,語氣輕鬆得很:
“好啊,你們儘管去告我。說不定縣太爺見我一表人才,又看你對我情根深種,直接把你判給我做娘子,了卻你的心願呢!”
李天嬌被他氣得腦子發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嗤笑道:
“方正農,你怕不是被大順軍打傻了吧?你忘了縣太爺是誰了?他可是我六舅!我六舅怎麼可能幫你這個外人?”
說這話時,她還故意抬高了下巴,一臉得意,彷彿縣太爺是她最大的靠山。
方正農不屑地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嘲諷:
“你六舅又能奈我何?實不相瞞,你六舅還和我稱兄道弟呢,我每次去縣衙,他都得擺好酒好菜款待我,可比待你這個外甥女親多了。”
“哈哈哈!”李天賜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說道:
“你這小子,可真能吹牛皮!就你這窮酸樣,頂天了也就認識李縣丞而已,還敢說我六舅和你稱兄道弟?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李天嬌也跟著狠狠奚落道:“方正農,你從小就喜歡吹牛,吹得天花亂墜,都這麼大了,還是死性不改!真不知道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方正農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掛著戲謔的笑,目光掃過李員外、李天嬌和李天賜三人,故意拖長了語調:
“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我沒吹牛。好了,老丈人、娘子、小舅子,我可沒時間跟你們在這閒扯,回去研究咋種馮夏荷的地去了,耽誤了農時,你們可賠不起!”
說罷,他不再看李家三人鐵青的臉色,腳下輕輕一踩油門,“轟”的一聲,車便慢悠悠地往前駛去,留下一路揚起的塵土。
望著那個“鐵疙瘩”漸漸遠去的背影,李家爺三個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李天嬌拽著李員外的袖子,急得直跺腳,聲音裡滿是怒氣:“爹!這小子也太囂張了!我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出出這口惡氣!”
李員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緩緩擺了擺手,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沉聲道:“別急,慢慢來。這小子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氣了,我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遲早讓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