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酒後吐真情(1 / 1)
方正農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心頭輕輕一跳。
馮夏露容貌俏麗,性子爽朗,做事利落,又懂生意、能持家,這樣的女子,在這時代實在難得。他並非不動心,只是心中早有定數。
他沉默片刻,語氣盡量平和:“劉知州家世顯赫,劉家公子也算年輕有為,若是成了,對你來說,也是一段安穩好姻緣。”
馮夏露嘴角那點淺淺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可她依舊倔強地望著他,聲音輕而堅定:
“可我不喜歡。”她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氣息裡帶著淡淡的酒香,“你要娶蘇妙玉,我知道……土豆收穫之後,你們就要成親了。”
方正農沒有迴避,輕輕點頭:“是,這是我一直的承諾。”
馮夏露又端起酒杯,仰頭再飲一盅。酒意上湧,她膽子也大了幾分,胸脯起伏著說:“正農,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思,我們交往也很深了......”
方正農心裡的動盪在加劇著,說道:“知道又如何,我要對得起蘇妙玉,她是我最親近的人!”
馮夏露的眼眶微微泛紅,卻不是哭,而是帶著委屈與執拗。
“我不在乎。”她輕聲卻清晰地說,“我可以等。等你和蘇妙玉成了親,我……我願意做二房,排在她後面。我不要什麼名分排場,只要能留在你身邊,幫你搞種子、打理生意、照看田地,我就知足了。”
這一番剖心直白,撞得方正農心頭一陣紛亂。
他若立刻拒絕,未免太過傷人,辜負了這姑娘一片真心;可此刻應承,又是不負責任。
他平息著自己的情緒,說:“二小姐,今天我們都喝酒了,酒桌上的話不能當真的!”
“你說錯了,酒後吐真言,我從來不說酒話!”馮夏露極其認真地說道。
方正農當然不能認為這是酒話,只是藉口而已,他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也留足了餘地,說:
“夏露,你是個好姑娘,聰慧、能幹、重情重義。只是眼下,世事難料,人心更難料。咱們先把春耕抓好,把糧食種出來,等咱們的大業真正成了,很多事……水到渠成,自然會有結果。”
沒有拒絕,也沒有明確接納。可馮夏露偏偏聽懂了。她眼中重新亮起微光,輕輕點頭,像一隻終於得到安撫的小貓。“好,我聽你的。”
她不再逼問,只是安安靜靜地給他斟酒、陪飲,目光時時落在他身上,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一頓酒吃到了午後,窗外光影拉長。
酒足飯飽,兩個人才起身。
馮夏露猛然想起方才答應他的事,立刻起身,眼神亮了起來。“走,我帶你去酒坊,拿兩壇真正的好東西——七十多度的燒刀子,給你提煉酒精。”
她不由分說,拉著方正農的手腕就往外走。
她的手柔軟溫熱,指尖微微發燙,帶著微醺的嬌憨,方正農心頭一軟,便由著她拉著自己出門。
之後馮夏露去賬房支取了一些銀兩,有吩咐管家安排一輛馬車去小李莊王老鐵匠鋪取犁杖。
然後,兩人一同乘車來到馮家酒坊。
剛進院門,濃烈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馮夏露吩咐夥計,從最裡面的窖藏中搬出兩壇封泥完好的燒刀子。
方正農掏出碎銀,遞到馮夏露面前:“酒錢。”
馮夏露立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臉頰一鼓,帶著幾分嬌嗔:“我送你的,要什麼錢!不許給!”
“一碼歸一碼。”方正農態度溫和卻堅定,“你的心意我記在心裡,可酒坊是生意,是你辛辛苦苦打理的,我不能白拿。你若是不收錢,我以後反倒不好意思再來了。”
馮夏露拗不過他,只得紅著臉,輕輕把銀子收下,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心跳又是一陣亂跳。
諸事辦妥,兩人一同坐上方正農那輛在明末格外扎眼的白色麵包車。
馮夏露雖然不是第一次坐這個的車,還是很好奇。
她摸摸光滑的座椅,又看看緊閉的車窗,滿眼新奇。車廂寬敞安靜,她下意識地往方正農身邊挪了挪,肩膀幾乎要貼到他的胳膊。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斜陽從車窗斜斜照進來,給一切都鍍上一層暖金色。馮夏露微微偏頭,安安靜靜地看著方正農專注駕車的側臉,鼻樑挺直,線條幹淨,和這世上所有她見過的男子都不一樣。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悄悄將身子再傾過去一點,鼻尖隱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火氣與男人獨特的清冽氣息。
車內很靜,只有發動機輕微而平穩的嗡鳴。
她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他一下,見他沒注意,又立刻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揚,心裡甜絲絲的。
方正農從後視鏡裡瞥見她這副小女兒情態,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沒有點破,只是輕輕放緩了車速,朝著小李莊平穩駛去。
方正農的麵包車到達王老鐵匠鋪的時候,馮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那裡。趕車的老闆和兩個夥計見二小姐從麵包車上下來,急忙迎上去。
方正農讓兩個夥計跟著進來往車上搬犁杖。
王小翠和王老鐵匠都在作坊裡忙碌著,地上又放著一副就要完工的新犁杖。
王小翠見方正農和馮夏露一起進來了,還很親密的樣子,頓時心裡有點發酸。自己一個鐵匠的閨女,農家女孩,無論模樣怎樣,都沒法和大戶人家的小姐比呀!
但王小翠還是很熱情地打了招呼,她知道馮夏露是來取犁杖的,便急忙從作坊裡走出來。
王小翠見兩人並肩進來,一個俊朗沉穩,一個明豔嬌俏,站在一處竟是格外登對,她手裡的鐵錘下意識頓了頓,心頭那點酸意又往上湧了幾分,臉上卻依舊堆著爽朗熱情的笑,快步迎上前:“馮小姐,你們來啦!犁杖早都打好了,就等著你們來取呢!”
馮夏露微微頷首,目光徑直落在作坊裡整齊碼放的犁杖上,走上前細細檢視。她伸手撫過犁鏵鋒利的邊緣,又掂了掂犁身的分量,見每一副都鍛打得紮實厚重、木柄光滑趁手,眼底露出滿意之色,轉頭對王老鐵匠道:“王師傅手藝果然好,這犁杖做得十分規整,往後我們地裡可就省心多了。”
王老鐵匠連忙拱手笑道:“二小姐過獎了,都是應該的。”
馮夏露不再多言,徑直從隨身的荷包裡取出銀子,掂出十二兩整,遞到王小翠面前,聲音清亮:“這是十副犁杖的錢,十貫兩千文,折算十二兩銀子,你收好。”
方正農在旁見狀,輕聲開口:“夏露,不急,等二十副全都做好,一併結算便是,也省得你來回麻煩。”
馮夏露卻輕輕搖頭,眼神帶著幾分執拗,又藏著一絲不願讓他破費的體貼:“一碼是一碼,先做好的先結清,你專心忙田裡的事便是,這些瑣事我來打理就好。”
王小翠看著兩人這般默契體貼的模樣,心頭微微一澀,卻也不扭捏,大大方方伸手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爽快道:“那我就收下了!馮小姐痛快,我們鐵匠鋪也絕不糊弄,剩下十副定然儘快趕好!”說著便將銀子妥善收好,眼底卻不自覺掠過一絲黯淡。
這邊吩咐完,馮家馬車的兩個夥計連忙走進作坊,兩人一組,小心翼翼抬起犁杖,往外面的馬車上搬運,動作麻利有序。
待犁杖搬得差不多,方正農看向馮夏露,自然開口:“馬車顛簸,你還是坐我的車回去,我送你。”
這話一出,旁邊的王小翠指尖微微一緊,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了攥衣角,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雖沒說話,那點不悅卻明明白白寫在了眉眼間。
馮夏露何等聰慧,一眼便捕捉到王小翠的神情,心裡輕輕一嘆,卻也不願太過張揚,便對著方正農柔聲道:“不必麻煩你了,我家馬車就在外面,本就是一同出來的,坐馬車回去正好,也順路。”
說完,她轉頭看向王小翠,語氣平和親近。王小翠心裡那點彆扭瞬間散了些,連忙應著,轉身快步從裡屋抱來一塊乾淨柔軟的棉墊,遞到馮夏露面前,聲音也輕快了些:“馮小姐,馬車上硬,墊上這個軟和些。”
馮夏露接過棉墊,對她淺淺一笑:“多謝小翠姑娘。”
王小翠望著她明媚的笑顏,再看看一旁站著的方正農,心裡五味雜陳,卻還是扯出一個真心的笑:“應該的!馮小姐慢走!”
馮夏露又與方正農點頭示意,這才轉身登上自家馬車,放下車簾前,還悄悄回頭望了一眼。
王小翠站在原地,看著馬車緩緩駛離,再看向依舊挺拔立在原地的方正農,輕輕吸了口氣,默默轉身走回火爐邊,只是掄起鐵錘時,力道卻比剛才重了幾分。
王小翠見方正農還站在院門口看著馮家的馬車,便忍不住從作坊出來,到他身後,拉了他一下,說道:“人家走遠了,你不是把魂丟了吧?”
方正農轉回身,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我是擔心車上的犁杖綁沒綁牢,別掉下來!”
“正農,今天在馮小姐家喝酒了?”王小翠大眼睛忽閃著問道。
“是......啊,馮員外非得留我吃飯,說談談犁杖的事,沒法發,就喝了點!”方正農避重就輕地答道。
“不會是馮員外要招你做乘龍快婿吧?”王小翠竟然單刀直入。
“沒有,小翠你想多了!”方正農乾巴巴地回道,急忙轉移話題,“那個小翠兒,我該回去了,天快黑了,妙玉還給我看家呢。你受累了!”
說完,方正農就急匆匆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