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東大窯約會(1 / 1)
方正農屁股底下的石頭硌得慌,比石頭更慌的是他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他蹲踞似的坐在磚窯角落的青石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磚縫裡的浮土,眼睛卻黏在窯口那道窄窄的光線上。
心裡把馮夏荷的名字默唸了八百遍——這姑奶奶咋還不來?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他越想越慌,屁股跟紮了針似的坐不住,蹭地一下從石頭上彈起來,腳步都有些踉蹌地衝出磚窯。
站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他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跟大白鵝似的,眯著眼睛往遠處那條蜿蜒的土路眺望,連鼻尖上冒出來的細汗都忘了擦,那副急吼吼的模樣,活像盼著主子投餵的小土狗。
又熬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遠處的土路上終於晃出一個嬌俏的身影,隔著半里地的揚塵,看不清眉眼,可方正農心裡咯噔一下,立馬定了神。
除了馮夏荷,誰能有那麼一身嬌俏婀娜的身段?哪怕裹在衣料裡,也藏不住那股子大戶人家養出來的柔媚勁兒,比他種的那些嫩禾苗還要鮮活。
想到自己剛才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方正農臉一紅,趕緊壓下心頭的雀躍,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揹著手,慢悠悠地踱回磚窯,重新坐回那塊硌人的石頭上,還故意挺直了腰板,假裝自己只是在這兒歇腳,壓根沒盼著誰來。
可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窯口瞟,心臟砰砰跳得跟打鼓似的。
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嗒、嗒、嗒”,輕緩又清脆,是女子穿繡鞋的小碎步,節奏軟乎乎的,像落在棉花上似的,聽得方正農心尖都跟著發顫。
他強裝鎮定,耳朵卻豎得跟兔子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沒等他再裝下去,一道清麗的身影已經站在了磚窯門口,日光順著她的身影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柔美的剪影。
正是馮夏荷,她身姿窈窕,站在那裡,就像一枝沾了晨露的荷花,風姿綽約,自帶一股嫻雅之氣。
今兒個的馮夏荷,穿得格外雅緻。一身月白暗紋綾羅褙子,料子輕薄得像雲霧,領口和袖口滾著一圈極細的藕荷色鑲邊,不張揚,不豔俗,反倒襯得她肌膚勝雪,瑩白如玉。
內裡是淺碧色的交領中衣,領口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脖頸,下著同色系的馬面褶裙,裙襬上用銀線暗繡著纏枝蓮紋,走動時,裙襬輕晃,像碧波泛起漣漪,風一吹,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芷香,清清爽爽,沁人心脾。
她頭上沒戴那些繁複的珠翠,倒是還透著幾分少女的嬌俏,鬆鬆挽了個垂鬟分肖髻,一支素銀纏枝蓮簪斜插在髮間,不晃眼,卻添了幾分雅緻。
鬢邊彆著一朵新鮮的潔白茉莉,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露珠,香氣清淺,混著初夏的微風,恰好襯得她眉眼愈發溫婉。
耳上墜著小巧的珍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叮噹作響,添了幾分靈動勁兒。
腳上的素緞繡鞋只露著淺淺的鞋尖,鞋面上繡著嫩柳新荷,步履輕緩,每一步都走得端莊又嬌柔。
她眉眼彎彎,眼尾微微上挑,鼻樑秀挺,唇不點而紅,自帶一抹天然的嬌色,神色間帶著幾分大戶人家小姐獨有的嫻雅矜貴。
日光落在她的鬢角髮梢,連眼波都似浸了溫水,軟乎乎的,看得方正農都看呆了。
方才裝的鎮定瞬間破功,方正農下意識地就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眼神跟長了鉤子似的,死死黏在馮夏荷身上,從她的髮簪看到她的繡鞋,連呼吸都忘了,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恨不得把馮夏荷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心裡頭更是一陣翻湧,滿是感動。
這可是馮家大小姐,李家少奶奶啊,金枝玉葉似的人物,嬌貴得碰一下都怕碎了,居然真的敢冒著被人嚼舌根、被李天賜懷疑的風險,來這荒郊野外的磚窯,見他這個窮得叮噹響、連頓飽飯都未必能吃上的落魄小子。
這交情,絕對不一般,方正農心裡跟揣了塊暖爐似的,又熱又軟。
馮夏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嫩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桃子。
她微微垂了垂眼睫,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餘光掃了一眼這密閉又幽靜的磚窯,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語氣帶著幾分嬌嗔,輕聲說道:
“你倒會找地方,這荒郊野嶺、密閉幽靜的,可不是男女私會的好去處?方公子約我到這兒來,該不會是想跟我談情說愛吧?”
方正農被她問得一噎,臉瞬間也紅了,撓了撓後腦勺,尷尬地笑了笑,語氣都有些結巴:
“怎、怎麼敢!夏荷,你可是名花有主的人,我哪有那個膽子。再說,你能來,我就已經受寵若驚,心裡別提多感動了!”
馮夏荷見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呵呵”笑出了聲,眉眼彎成了月牙,眼神裡帶著幾分別有深意的調侃,語氣軟乎乎的:
“喲,今兒個嘴倒挺甜。方公子主動約我,我可是受寵若驚得很,別說只是來這磚窯,就算是赴湯蹈火,我也得趕來呀。”
方正農心裡一緊,知道她這話裡有幾分玩笑,也有幾分試探,今兒個他有求於人,可得放低姿態,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自嘲:
“夏荷,你可別取笑我了,我哪裡是什麼公子啊,就是個地道的窮小子,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哪配稱‘公子’二字。”
這話倒是實打實的,穿越過來這麼久,他可沒體會過半點公子哥的待遇,天天跟土地打交道,渾身都是土腥味。
馮夏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語氣變得誠懇起來,眼神認真地看著他:
“我可沒有諷刺你,你曾經也是個正經的公子哥。你父親是千戶,論門庭,可比我們馮家高多了。要是沒有家道中落,你早就是李員外的乘龍快婿了,哪裡還輪得到蘇妙玉沾邊呀。”
方正農輕輕嘆了口氣,神色也沉了幾分,雖說原主的記憶他沒有親身經歷,可光是想想,也能猜到原主八歲家道中落後的日子有多難熬,語氣裡帶著悵然:
“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值一提。我八歲起,就已經是窮人家的孩子了,早就忘了公子哥是啥滋味,也不想再提了。”
馮夏荷看著他眼底的悵然,眼神又柔和了幾分,語氣溫熱,滿是信任:“我相信你,你這麼能幹,肯定能重振家業的。”
話音剛落,她話鋒一轉,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直截了當地問道:“說吧,你約我到這地方來,肯定是有要緊事找我,對不對?”
方正農見她直奔主題,也收起了兒女情長,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
“夏荷,這兩天你在李家大院,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動靜?確切地說,是你相公李天賜,還有李天驕,他們倆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馮夏荷聞言,眉頭微微一蹙,臉上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我沒發現什麼異常,怎麼,他們又做什麼壞事了?如果他們是針對你的,肯定不會讓我知道的,李天賜那人心眼小,早就懷疑我跟你有什麼不正當的關係了,平日裡對我看得緊得很。”
方正農點了點頭,他早就料到李天賜不會讓馮夏荷知道這些事,也不意外,於是便把自己在李家鐵匠鋪找到五副犁杖,還有李天驕藏起來的犁杖圖紙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跟馮夏荷說了,連細節都沒落下。
馮夏荷聽完,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隨即又皺起眉頭,認真地思忖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這麼說來,他們手裡有圖紙,就算你把他們告上縣衙,也沒用了?他們有恃無恐了?”
“可不是嘛!”方正農故意垮下臉,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
“不光他們手裡有圖紙,那縣太爺還是他們的六舅,我這官司,要是真打起來,那就是死輸沒贏,連半點勝算都沒有。”
他這副模樣,半是真委屈,半是故意裝出來的,就是想博馮夏荷的同情,好讓她答應幫忙。
馮夏荷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語氣溫潤,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輕聲問道:
“你找我,就是想讓我幫你忙,對不對?說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你。”
方正農心裡一喜,知道有戲,可話到嘴邊,又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畢竟是讓人家一個少奶奶去偷東西,傳出去可是天大的醜聞。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頰漲得通紅,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眼神裡滿是期待,目不轉睛地看著馮夏荷,艱難地開口:
“我、我是想,你能不能幫我,把李天驕藏起來的那張圖紙,給偷出來?”
說完,他大氣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馮夏荷的臉,生怕從她臉上看到拒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