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猜猜我是誰(1 / 1)
王小翠踩著一雙繡鞋,風風火火地撞進門來,裙襬掃過門檻時還帶起一陣細塵——她本是急著來問方正農犁杖官司的進展,沒成想剛掀開門簾,就瞥見堂屋八仙桌邊坐著個衣袂飄飄的身影。
並且瀰漫著一種特殊的脂粉香氣,這種氣味貧窮農家是難以聞到的。
那女子身著月白繡折枝玉蘭花的錦裙,鬢邊斜插一支珍珠釵,眉眼溫婉,氣質貴氣,正是馮夏荷。
馮夏荷的家庭背景沒人能比,既是馮員外家的大小姐,又是李員外家的少奶奶。這樣的女子能出現在這簡陋的屋子裡,實屬是一道不協調的風景。也只有方正農有這個能力。
王小翠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急色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哎喲!原來屋裡有人啊?李少奶奶這是啥時候來的,咋沒提前通個氣兒?”
馮夏荷聞言,緩緩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得體又柔和的笑,眉眼彎成兩道淺弧,聲音清潤如泉水:
“妹妹說笑了,我也剛到沒多久,和正農談了些要緊事,既然妹妹來了,我便不打擾你們說話了,這就告辭。”
說罷,她優雅地起身,寬大的裙裾輕輕掃過地面,帶起一縷淡淡的脂粉香,步履輕盈如弱柳扶風,慢悠悠地走出了堂屋,背影窈窕,盡顯大家閨秀的端莊。
王小翠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裡沒半分意外。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馮夏荷看著溫婉,實則是方正農在犁杖官司裡的關鍵合謀者,這官司能不能贏,全看這個女人的手段。這個女人和方正農的關係實屬是個迷,她猜也猜不透,索性就不去猜好了。
眼下,她最關係的當屬犁杖的事兒。她轉頭,雙手叉腰,大眼睛滴溜溜地審視著方正農,那模樣活像只護食的小母雞,語氣直截了當:“正農,快說,馮夏荷幫你把圖紙拿到手了沒?”
方正農往椅背上一靠,臉上露出幾分輕鬆,語氣也輕快了些,簡明扼要說道:
“圖紙還在李天嬌那丫頭手裡,沒拿到。但偷圖紙和犁杖的那個李貴,已經全交代了,口供寫得明明白白,也願意當堂指證李家兄妹,這麼一來,咱們這官司贏的把握就大了!”
王小翠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眉頭微微蹙起,一臉不解地追問:
“哎?不對啊,那李貴咋就肯聽馮夏荷的話?他出賣了李天賜和李天嬌,就不怕李家找他麻煩,扒了他的皮?”
她發出這樣的疑問沒毛病,是啊,李貴憑什麼背叛他曾經的主子?
方正農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慢悠悠地解釋:“你忘了?李貴和馮夏荷身邊的丫鬟錦繡,早就暗生情愫,是錦繡吹了枕邊風,勸他坦白自首的。李貴這一出賣李家,鐵匠鋪是肯定待不下去了,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
王小翠一聽,立馬就反應過來,嘴角撇了撇,眼神裡帶著點了然,又有點不情願:“哦,我懂了,你是想讓李貴再回我家鐵匠鋪做工,對吧?”
顯然,王小翠滿心對李貴的憤恨,沒有這個陰險狡詐的傢伙,自己家的犁杖和圖紙能丟嗎?能讓李天嬌他們陰謀得逞嗎?
“還是小翠你聰明!”方正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探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點商量,“你覺得這事可行不?”
王小翠嘆了口氣,眼神裡掠過一絲憂慮,小嘴嘟囔著:
“說實話,我打心底裡不樂意讓他回來,畢竟他之前幫著李家坑咱們。可事到如今,也沒別的法子了,只能讓他回來。但願這小子能安分守己,別再整出啥么蛾子!”
方正農笑著安撫她,語氣篤定:“這你放心,李貴把李家賣得乾乾淨淨,後路早就斷了,除了在咱這兒好好幹,他沒別的去處。而且,只要他肯出力,咱們給的工錢比李家高,這就是他踏實幹活的保障,他不敢胡來。”
他心裡清楚,必須把利害關係說透,王小翠才會真正放心。
王小翠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不情願消散了些,語氣也緩和下來:
“你說的也對,只要他好好幹,咱也不能虧待他。再說了,咱們這兒確實缺人手,他那鐵匠手藝,確實是實打實的好。”
方正農見她通情達理,心裡十分欣慰,拍了拍她的胳膊,又鄭重地囑咐道:
“小翠兒,有件事得跟你說清楚,馮夏荷和錦繡幫忙的事,對外可不能透露半個字,就說李貴的口供是我費勁巴力弄到手的,免得給她們惹麻煩。”
王小翠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她連連點頭,眼神嚴肅:
“這個我知道!咱做人得講良心,不能出賣幫過咱們的人。對了正農,去縣衙打官司,需要我跟你一起去不?我也能幫你搭把手。”
方正農摩挲著下巴,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用你去,你在家把鐵匠鋪的活兒管好,確保犁杖能正常做出來就好。我這兒有咱們的合作契約,足夠我作為原告出庭了,你就放心吧。”
兩人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關於鐵匠鋪和官司的瑣事,正說著,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略顯虛浮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幾分侷促。
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正是李貴。
這小子昨晚剛抱得美人歸,和錦繡溫存了一夜,此刻雙腿還有些發軟,臉色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春風得意,眉眼間都帶著幾分飄忽。
可當他抬眼看到堂屋裡的方正農和王小翠時,那點得意瞬間煙消雲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嗵”的一聲就雙膝跪地,腦袋埋得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和悔恨:
“方公子,小翠姑娘,都是我鬼迷心竅,一時糊塗幫著李家幹了壞事,對不起你們!求你們大人有大量,寬恕我這一次吧!”
方正農雖然打心底裡不喜歡李貴這趨炎附勢的性子,但也清楚,如今李貴是自己人,不僅幫了官司的大忙,他的鐵匠手藝更是難得,以後說不定能成為鐵匠鋪的骨幹。
於是他連忙起身,伸手扶起李貴,語氣平和:
“起來吧,迷途知返就好。只要你今後踏踏實實幹活,不耍歪心思,我們就不會虧待你。”
李貴顫巍巍地站起身,腰桿還是挺不直,眼神裡滿是忐忑,小心翼翼地問道:
“方公子,我……我這樣坦白,縣太爺真的不會判我坐大牢嗎?我家裡還有老母親要養,可不能坐牢啊!”
方正農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地打消他的顧慮:
“你放心,就算縣衙判你徒刑或者賠償銀兩,只要我這個原告不追究,就可以不執行,我保證你沒事。不過有一點,升堂的時候,你必須到場,當堂把事情的真相說清楚,不能有半分隱瞞。”
李貴一聽,立馬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如搗蒜,語氣急切:
“一定一定!升堂的時候我肯定準時到,把李天賜和李天嬌怎麼讓我偷圖紙、偷犁杖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絕不藏私!”
“好,那就先這樣。”方正農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王小翠,對李貴說道,“你跟著小翠兒回鐵匠鋪幹活,好好表現,爭取每天多做幾件犁杖,也算將功補過。”說完,他又轉頭對王小翠說:“小翠,你帶他回鐵匠鋪,跟你爹把這事說清楚,讓他多盯著點。”
“放心吧!”王小翠痛快地答應著,轉頭瞪了李貴一眼,語氣帶著點警告,“走吧,要是敢偷懶耍滑,看我怎麼收拾你!”
李貴連忙應著,亦步亦趨地跟著王小翠走出了屋子。
王小翠走後,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方正農走到八仙桌邊坐下,拿出筆墨紙張,準備寫狀紙。之前跟馮夏荷誇下海口說自己會寫,可真正拿起筆,才發覺沒那麼容易。
按照大明的規矩,原告的狀紙不能超過二百字,必須字字精煉、簡明扼要,半點廢話都不能有。
他皺著眉頭,咬著筆桿,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提筆書寫,又時不時塗塗改改,折騰了大約半個時辰,才終於把狀紙寫好。
他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俯身湊到桌邊,聚精會神地審閱起來,生怕有哪個字寫得不妥,影響了官司。
方正農真的沒想到,自己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農業大學的高材生,竟然來到明末的亂世來翻雲覆雨。
這場官司不僅僅涉及到自己的種糧大業,更是替原主找回尊嚴的立威之戰,因為對手是妖女李天嬌,曾經是自己的娃娃親媳婦。
他要讓這個不可一世的妖女給自己洗腳!
就在這時,兩隻柔軟細膩的小手突然從身後伸了過來,輕輕矇住了他的眼睛,一道嬌俏靈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調皮:“猜猜我是誰?猜對了有獎勵哦!”
方正農僵在那裡,他知道身後的女孩子是在考驗自己,如果猜錯了,肯定會惹她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