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卷一等待獵物(1 / 1)
瑪麗蓮嗯了一聲,轉身從地上拿起一個綠色緞面禮盒,放在了桌上。
開啟盒蓋之後,露出了一個色澤發黃的月白綢子封套。
瑪麗蓮小心翼翼捧著封套,示意勇子幫忙解開上面的繩釦。
等釦子解開,這才鬆開了封套口。
就在瑪麗蓮進行下一步的時候,張鋒揚突然高聲吐出兩個字——戴手套!
眾人皆驚訝地看過來。
瑪麗蓮吐了吐舌頭,從那個禮盒裡拿出了一幅白線勞保手套。
白健嗔怪地看了一眼夢露,再看向張鋒揚時,眼神中多了一絲絲讚賞。
瑪麗蓮戴上手套之後,才謹慎地褪下封套,露出一個象牙黃的軸頭,緊接著是淡綠色網格紋的覆背紙。
張鋒揚從看到那個軸頭的時候,眼睛就一亮,旋即裝出了一副淡然,只是平靜的看著他們的動作。
這時候瑪麗蓮取出了整個卷軸,用封套當墊子鋪在桌上,解開係扣就要開啟畫卷。
恰在此時,張鋒揚說話了,“慢著,不要直接開啟,先放在桌上,讓卷軸自己舒展一下!”
眾人一起看向他,眼神中滿是好奇和不解。
張鋒揚表情古井無波,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讓卷軸緩一下,年代久了乾硬,直接開啟容易脫墨掉彩!”
眾人恍然大悟!
高倉健大笑道,“聽到了嗎,這就是專業!”
白健也露出一絲感激的笑意,對瑪麗蓮道,“夢露,聽到鋒子師傅的話了,先緩緩!”
瑪麗蓮嗯了一聲,鬆開手,任由畫卷自由伸展,好一會兒她回頭看向張鋒揚。
“鋒,鋒子師傅,這麼久,行了嘛?”
張鋒揚未搭話,而是緩緩起身,來到桌前,用手扇風輕輕嗅了一會兒味道。
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這才淡淡說道,“行了,兩個人,一人按著軸頭,另外一人慢慢開啟!”
此刻他心中狂跳,剛剛從畫上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道,這說明這幅畫曾經在珍貴的檀木盒子封存了百年之上。
如果不是真正的寶貝,誰會顯得沒事用這種方法儲存這幅畫?
只是不知道怎麼到了博物館之中,卻被當成了贗品。
瑪麗蓮按著軸頭,示意勇子上手。
白健卻忽然道,“麻煩鋒子師傅親自開啟吧,他們粗手粗腳的,不牢靠!”
張鋒揚微微點頭,從盒子裡拿起一副手套戴上,這才輕輕抓著內側軸頭,輕輕地展開畫卷。
一幅淡雅靈動的水墨山水畫,在眾人面前緩緩呈現。
張鋒揚的心頭隨著手中動作猛然一跳,這,難道是......
等到畫卷完全展開,一幅墨跡古拙,濃淡疏密的水墨畫躍然眼底。
張鋒揚掃了一眼畫,立刻看向右上飛白處那一行俊逸的行草題跋——大痴隨手為之,貽笑大方,諸君勿怪,勿怪!
畫上沒有鈐印,沒有落款,只有這一句雲裡霧裡的題跋。
張鋒揚不動聲色,裝著咳嗽,手指尖沾了一點自己的口水濡溼了手套尖,迅速在畫心和綾邊之間的隔水皮紙上擦了一下。
趁人不注意,他再次裝著咳嗽,看了一眼剛才的手指尖,發現沾染了一點點淡淡薑黃色。
張鋒揚咬著牙,舔了一下手指尖,味道苦中帶澀還有些許沉浮味兒。
沒錯了,是用的黃檗汁來防蛀,這是宋元時期的手法,這八成就是上一世傳說中的那幅畫。
自從前天買報紙看到省博被盜新聞,他就想起上一世聽說的一個傳聞。
這批被盜古畫之中,最珍貴的並非那幅宋畫《江汀秋霽圖》而是一張隱藏在假畫之中的元四家黃公望的真跡《秋水行舟圖》。
這張畫表面看似民國低仿,但如果不揭開上面的仿作,根本看不到下面的真跡。
今天聽小么說要他鑑定古畫,張鋒揚就起了心思,他們這些邊緣人物的東西肯定來路不正,莫非和那批被盜文物有關?
所以從古畫露面,他就處處留心,果真發現了端倪,這畫覆背紙邊緣上有一個小小的‘館藏y——008——y’的編號。
館藏是指博物館收藏,第一個y代表的元,後面是編號,最後一個y是贗品的意思。
他心中立刻斷定,這張畫就是那傳聞中的《秋水行舟圖》真跡!
而且博物館已經將它定為了贗品。
“不好意思,有點熱傷風,不傳染!”
他解釋一句,轉身向垃圾簍裡吐掉了嘴裡的苦澀,緩緩地坐回了座位,便像是木胎泥塑一般一言不發了。
但他的心中卻波濤狂湧,臉頰都有點發熱,他之所以坐下不說話,是怕張口語氣會隨心情有變化。
他心中默唸,這張畫在小濤的手中,早晚會被倒騰到國外去,這就是華夏文化的重大損失,怎麼才能弄到手把古畫保護起來呢?
這件事可是極有難度!
今天白健拿著畫來此,看樣子是想賣給高倉健。
讓高倉健出錢買下?也白搭,畫肯定到不了自己手裡,甚至還被買到海外!
必須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行。
這時,眾人一陣面面相覷,都有點摸不著頭腦,這位鑑寶專傢什麼毛病,咋看完不說話呢?
高倉健耐不住性子,高聲道,“鋒子,你倒是說話啊,這畫它是真是假?”
其他人也看了過來,顯然張鋒揚的表情,比那幅他們看不懂的畫有吸引力。
白健也輕咳一聲,嘴角掛著笑意,“鋒子老師,畫也看過了,不說兩句?”
張鋒揚沉吟幾秒才緩緩起身,重新來到了桌邊,指著畫卷說道。
“這畫不分真假,只分新老,這一張畫嘛,如果按照上面題跋,大痴二字,是元代四大著名畫家黃公望的號。
但這畫明顯不是元代的,風格也不是黃公望的淺絳山水,我看它是民國或者建國初期所做。
作者如此題跋,是為了向黃公望致意,或者是開個玩笑。”
高倉健和小么定定地看了一眼張鋒揚,再看向畫卷時都露出了幾分輕蔑。
白健瞳孔一縮,陰冷之色一閃而過。
瑪麗蓮卻沒忍住,高聲道,“怎麼可能是假畫,這可是從省博......”
白健不等她說完,怒叱一句,“你少說兩句,沒人拿你當啞巴賣了!”
瑪麗蓮嚇得臉蛋煞白,急忙低頭不語。
張鋒揚聽聞此言,心中波濤翻湧,沒錯,是省博被盜的那一批,看來這次真得拼了!
白健看了過來,嘴角掛著玩味笑意,“鋒子老師,你說的是不是不對啊,我們的鑑定師怎麼說這是黃公望的真跡呢?”
難道他們的人發現了畫裡的秘密?
這不可能,張鋒揚剛才仔細看了覆背紙,和前面的畫心,都沒有人動過的痕跡。
雖說張鋒揚不是古畫的專家,但有沒有人動過還是能觸類旁通看出來的。
他猛然盯著白健那雙陰冷的眸子,風輕雲淡地說道,“如果有人說這畫是黃公望的真跡,那麼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說到此處,他故意停下了,彷彿一位引弓不發的射手正在等待獵物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