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卷一拿住他們把柄(1 / 1)
現場安靜的落針可聞。
眾人都靜等張鋒揚的下文,可他卻不說話了,只是盯著白健,彷彿不波的古井一般深沉,又帶著點少年的單純。
白健眼中陰冷、兇狠、惡毒,好幾種眼神不停變換,對面的的少年依舊靜若秋水,沉穩如山。
他明白,此刻誰先說話,誰就落了下風。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足足十幾秒後,白健心中竟然生出了自己在蜻蜓撼柱的想法。
他不由得有些震驚,自己可是學過一些心理學,平常眼神稍微一變化,就能讓普通人心生懼怕,漏出破綻。
可面前這個看起來還沒二十歲的小子,竟然能抗住自己好幾種眼神變幻,還這麼穩。
白健有心再堅持一會兒,可是心神太累,又覺得對一個毛頭小子不至於太費神。
於是深吸一口氣,想要擠出一絲和藹的笑容化解此刻的凝重氣氛,卻發現自己的臉頰僵硬得已經笑不出來。
一說話聲音也有點乾澀,“鋒子師傅,那你說說,我們那位鑑定師到底有什麼問題?”
張鋒揚明白對方妥協了,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只要對方心理上有了點裂痕,後面的事好辦了許多。
當即微微一笑,抑揚頓挫說道,“那位鑑定師,是個二把刀!”
別人還沒反應,勇子猛然站起,臉上肌肉猙獰,“胡說八道,我們的鑑定師可是老行家!”
張鋒揚立刻反唇相譏,“老行家怎麼連民國的機制熟宣和元代的繭紙都分不出來?
黃公望師承趙孟頫,推陳出新獨創淺絳山水,特點是‘淺赭石色,披麻皴法’。
你看這畫是什麼,濃墨渲染、斧劈皴法,跟黃公望的‘赭色為魂,披麻作骨’區別瞎子都能看出來嘛!”
“你,你......”勇子你了半天,沒憋出個屁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直跳。
張鋒揚嘴角一抽笑道,“那位專家不會就是你吧?”
“哈哈哈!”白健一陣大笑,“他大字不識一籮筐,還專家?那個專家是他親戚!
好了!鋒子師傅,你說的什麼用紙,什麼皴法,我們都不懂。
你能不能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話解釋一下,怎麼看出來的這畫不是真跡?”
張鋒揚看著白健,又掃了一眼滿臉不服的勇子,忽然笑了。
臉上也帶了點少年人的傲氣和戲謔。
“行,白健哥,那我就說點大夥兒都能聽明白的。”
他走到畫前,手指虛點,“咱們打個比方,這古董行當,看物件就像是辨別人。”
“黃公望是誰?那是元代的畫聖,好比梨園行的梅蘭芳,有自己的絕活、派頭、規矩。
他畫的淺絳山水,就像梅蘭芳的《貴妃醉酒》,特點是雍容華貴,含蓄婉轉。”
他手指猛地移到畫上那幾塊用斧劈皴筆法畫出的剛硬山石,聲音猛然一沉。
“可您再看這張畫,這幾筆,力道是足了,可這味道不對。
這像什麼?像是個膀大腰圓的武生,憋著嗓子非要唱青衣的調,架勢是那個架勢,可神韻、味道,全擰巴了!
行家一眼看去,就知道這不是梅蘭芳本尊,是有人在臺下偷偷學,學了個皮毛。”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射向白健。
“光這麼說,您可能覺得我空口無憑!好,那咱們看點兒實在的!”
說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張鋒揚竟然伸手,輕輕將桌上的畫卷翻了過來,讓背面朝上。
將淡綠色的覆背紙完全暴露出來。
“白健哥,您看這兒。”
他的指尖,精準地點在覆背紙邊緣那個小小的、卻無比清晰的編號上,“館藏y——008——y”。
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高倉健和小么倒吸一口冷氣,白健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勇子瞪大了眼,瑪麗蓮則捂住了嘴。
張鋒揚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冰冷的釘子。
“館藏,意思是國家博物館收藏。
y,是元代的代號,008,是入庫編號。”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慘白的白健,“最後一個y是‘贗品’的‘贗’字縮寫。”
“說清楚了,這是博物館古籍書畫部的標準編號格式,意思是,元代藏品,第8號,鑑定結論——贗品。
這玩意兒博物館也當垃圾扔貨,你去花五十塊,都能買下,人家還巴不得得清庫存呢!”
他慢慢轉身,目光掃過魂不守舍的幾人。
“現在,您還覺得您那位‘專家親戚’,是在幫您嗎?他要麼是蠢,連博物館明明白白標了‘贗品’的東西都認作國寶!
要麼......”
張鋒揚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就是壞!明知這是博物館掛了號的‘贗品’還慫恿您當國寶真跡來運作,這裡頭的風險......”
他不用說完,房間裡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已不是一幅畫真假的問題。
你把它當黃公望真跡賣給行家?等於伸過臉去讓人家抽啊,丟人丟大了!
白健的胸口劇烈起伏,他最後的鎮定被這個編號徹底擊碎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y——008——y”,彷彿那是死神的請柬。
恰在此時,房間裡響起了冷笑聲。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是高倉健發出一陣冷笑,“白健啊,你們小波哥行啊,拿張假畫來蒙我!
還要五萬塊,剛才聽人家說了嗎,五十塊都沒人要,幸虧我這裡有行家,要不然,哼哼!
白健,你說按照規矩,這事咋辦?”
白健額頭上見了冷汗,他明白,高倉健雖說過氣兒了,勢力也遠遠不如小波,但他輩分高,人脈也廣,不是那麼好惹的主。
就連波哥都要給他幾分面子,何況自己?
現在等於被人拿住了短處,難道真要按照江湖規矩處理?自己可賠錢賠大了,還丟人現眼。
“這,這東西,哦,這東西鋒子師傅看出來了,嗯,他是專家啊,可我們都是睜眼瞎,還拿它當個寶呢。
要是早知道是贗品,我傻啊拿到您這裡來現眼?哈哈誤會,誤會!”
白健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臉上再也沒了剛開始的從容和優雅,就像是個在菜市場和家庭主婦討價還價的小商販。
他忽而看向張鋒揚,像是溺水者看向唯一的浮木。
白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會像張鋒揚投去求助的眼神。
張鋒揚知道,火候到了!
此刻玩好了,既能賺個人情,還能拿下這張古畫。
有了這張古畫在手,就等於有了小波他們的把柄,興許能拔出蘿蔔帶出泥,提前為本市除了這個禍害也有可能。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