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哥!快看!這有個大傢伙!(1 / 1)
看著兩頭黑豬進食,陳若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轉身提起鏟子進了豬圈鏟豬糞。那豬糞味兒直衝天靈蓋,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忙活完這一通,洗了洗手準備吃飯了。
堂屋的飯桌上,擺著一大盆高粱飯,旁邊是一碗醃豆角,還有幾根拍碎的黃瓜。
這年月,白米那是細糧,得留著年底吃或者換錢,進了自家肚子的,大多是這種紅高粱。
陳若端起碗,扒了一口。這高粱飯帶著一股苦澀味。
高粱這東西,全身都是寶,穗子扎笤帚,秸稈編篦子,釀酒更是好料,可唯獨做飯,那是真難吃。
看著沈婉君小口地嚥著這種粗食,陳若心頭一揪,筷子頓在半空。
一定要儘快改善伙食,絕不能讓媳婦跟著自己吃這種苦。
飯碗剛放下,陳華就坐不住了。他把碗筷一推,那雙眼珠子又開始亂轉。
“哥,咱倆去後山套兔子吧?閒著也是閒著,抓一隻回來給嫂子補補?”
十四五歲正是讀書的年紀,本該坐在教室裡念著不亦樂乎,可這小子如今卻整天在田間地頭晃盪。
家裡窮,大部分錢給陳若用來抓藥了,那學費就像座大山,壓得老陳頭喘不過氣,這小子雖然皮,但也懂事,自己把凳子一背,硬說是腦子笨讀不進去,死活不肯去了。
陳若心裡清楚,這不是笨,這是窮鬧的。
抓黃鱔那是晚上的活計,得打著手電筒摸黑幹,白天確實也沒別的事。
“行。”
陳若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去牆角翻網套,“那就去碰碰運氣。”
這一聲答應,陳華樂得合不上嘴。
沈婉君剛收拾完灶臺,聽見動靜,急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解下圍裙就要跟過來,那雙溫婉的眸子裡滿是關切。
“當家的,我也去,多個人多把手……”
“你別去。”
陳若回身,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山路不好走,全是荊棘刺兒,你這身子骨剛跟著我受了幾年罪,哪能再去遭那個洋罪。在家歇著,等我回來給你剝兔子皮做領子。”
沈婉君臉頰微紅,看著陳若堅定的眼神,只好順從地點了點頭。
陳若抓起網套,衝著早就竄到門口的陳華揮了揮手。
“走,別讓你嫂子等久了!”
兩兄弟一前一後,後山奔去。
這一帶的野兔子那是出了名的精,稍有點風吹草動,立馬就跑沒影了。
陳若領著陳華,摸到了後山坡地。這兒草深林密。
陳若選了個背風的隘口,手腳麻利地把編好的網套支稜起來,那是用細麻繩摻著尼龍絲搓的,結實得很。
“撒餌。”
隨著陳若一聲低喝,陳華趕緊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麥粒,灑在網套前頭。這年頭人都不夠吃,拿麥粒喂兔子,簡直是下血本。
倆人貓著腰,鑽進離網套十幾米遠的草窩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現在是正熱的時候,汗水順著陳華的鼻尖往下滴,他剛想抬手去擦,就被陳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就在陳華腿都要蹲麻的時候,遠處的草叢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來了!
一隻灰撲撲的肥兔子鑽了出來,鼻翼飛快地聳動著,顯然是聞到了麥香。它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番,終究抵不住那糧食的誘惑,後腿一蹬,直奔麥粒而去。
噗通!
一聲悶響,那是兔子撞進網兜掙扎的聲音。
“哥!中了!”
陳華那一嗓子簡直要破音,整個人跑了出去。
還沒等兔子把網套咬破,陳若衝上前,大手死死按住兔子的後頸皮,順勢提溜起來。這灰兔子四條腿還在空中亂蹬,那是實打實的幾斤肉。
“好傢伙,夠肥!這下咱家能好好祭祭五臟廟了!”陳華吞著口水,恨不得現在就生啃了。
“夠了,收工。”
陳若把兔子往揹簍裡一扔,用豬草蓋得嚴嚴實實。
陳華意猶未盡,還要去摸兜裡的麥粒,卻被陳若攔住。陳若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
“貪多嚼不爛,這一隻夠全家解饞。留著力氣,晚上還有大仗要打。走,回去讓老孃把這兔子燒了,給你那肚子填點油水。”
一頓紅燒兔肉吃得全家滿嘴流油,就連平日裡總板著臉的老孃劉巧梅,看著那油汪汪的肉湯,也沒再數落陳若。
吃飽喝足,陳若回屋倒頭就睡。這具身體躺了四年,底子虛,晚上的活兒可是個體力戰,得養精蓄銳。
月亮已經升了上來。
堂屋裡,陳若熟練地擰開手電筒後蓋,換上三節嶄新的“虎頭牌”大電池。電池是昨天回來路上在雜貨店買的。
“爹,我帶老四出去了。”陳若衝著裡屋喊了一聲。
陳華早就拎起那個鐵皮桶。
正要邁出門檻,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扯住了陳若的衣角。
“當家的……我也想去。”
沈婉君站在陰影裡,聲音怯生生的,卻透著股子執拗。
陳若回頭,看著媳婦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留她在家裡,免不了又要聽老孃那些碎碎念,倒不如帶在身邊讓人心安。
“行。”
陳若反手握住那隻微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瞬間傳了過去。
“媳婦,那你跟緊我。咱人多力量大,正好你也拎個桶,今晚給咱家多掙點家底。不過說好了,別下水,岸上涼。”
沈婉君臉上一喜,連忙轉身去院裡又提了個鐵皮桶。
一行三人,趁著夜色摸到了清水河邊的水田。
這會兒正是黃鱔出洞覓食的好時候。
陳若走在最前頭,手電筒的光柱直刺水底。
突然,光圈定住不動了。
只見那渾水裡,一條拇指粗的黃鱔正傻愣愣地停在那兒,被強光照得發懵。
陳若讓陳華別動,手裡的竹夾子直接探出。
啪嗒!
一聲脆響,那滑不溜秋的黃鱔被夾了個正著,還沒來得及扭動身子,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進了陳華提著的桶裡。
“嘿,有了!”陳華樂得呲牙。
沈婉君站在田埂上,看著兩兄弟配合得天衣無縫,眼裡滿是崇拜。
這一夜,註定豐收。
不管藏得多深的黃鱔都逃不過陳若的眼睛。陳若負責夾,陳華負責接應,還別說,這黃鱔是真不少。
一直忙活到後半夜一點多,兩隻鐵皮桶已經沉甸甸的壓手。
陳若掂了掂分量,嘴角咧開:“差不多了,這兩桶得有七八十斤,還有這一網兜河蝦,少說也能賣個好價錢。”
正準備收工,一直在旁邊草叢裡扒拉的陳華突然驚叫一聲。
“哥!快看!這有個大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