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哥!你們家出了個能人啊!(1 / 1)
陳若把水壺重重放在桌上,臉上露出一種極為驚恐和嫌棄的表情。
“這李長卿我太知道了!咱們縣裡誰不知道他?這人……腦子有毛病!”
“啥?腦子有病?”老陳頭瞪大了眼。
“可不是嘛!聽說是家族遺傳的瘋病,平時看著像個人,一到晚上就對著月亮脫褲子亂叫,還會打人!還有啊,這人作風更有問題,在知青點偷看寡婦洗澡都被抓過好幾回了,要不是家裡有點關係,早被抓去勞改了!這種人,千萬不能接觸!”
陳若信口胡謅,但這謊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言之鑿鑿。
老陳頭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
“我的個親孃咧!還有這事兒?那媒人這是要害死咱們清河啊!”
“爹,這種人就是個爛泥坑,誰沾誰倒黴。您趕緊把那媒人回絕了,就說咱們高攀不起,這輩子都不可能!”
“推!必須推!明天我就去回絕了!這殺千刀的媒婆!”老陳頭氣得鬍子直翹,轉身就去灶房找老伴兒嘀咕去了。
危機解除,陳若長出了一口氣。
一隻白皙的手遞過來一杯熱茶,茶湯清亮,飄著幾朵乾癟卻清香的菊花。
“喝口水潤潤嗓子,看把你急的。”
沈婉君不知何時站在了身旁,眼神溫柔。這菊花茶是岳父給的,老爺子祖上是大戶人家,雖然落魄了,但這點講究還在。
陳若接過茶,一口飲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剛才回憶帶來的陰霾。
“婉君,我去溝裡轉轉,然後進趟城,把那臺燈的事兒落實了。”
“嗯,錢帶夠了嗎?路上慢點。”沈婉君沒有多問,只是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陳若摸了摸兜裡揣著的三十塊錢——那是這幾天賣魚攢下的部分家底,也是今天的子彈。
抓鮮貨對現在的陳若來說,那是手到擒來。不過今天心思不在抓魚上,只弄了幾斤像樣的黃鱔和泥鰍,主要是為了給周強帶個見面禮。
陳若騎上那輛腳踏車,再次向縣城進發。
五金門市部裡,燈光昏黃。
周強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上撥弄算盤,見陳若風塵僕僕地進來,眼睛立馬亮了。
“兄弟,你來啦。”
陳若也不廢話,直接把手裡還在扭動的袋子往櫃檯上一提。
“剛出水的,鮮活。拿回去給嫂子補補身子。”
周強嘿嘿一笑,也不客氣,接過袋子掂了掂分量,那滑膩的手感讓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得嘞,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等著。”
周強轉身鑽進櫃檯後面,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後,抱著一個長方形的紙盒子走了出來。
“諾,你要的貨。這可是正宗滬市貨,紅梅牌的,整個縣城也沒幾臺,我可是給你留著的。”
開啟盒子,一盞乳白色的摺疊檯燈靜靜地躺在裡面,流線型的燈罩,沉甸甸的底座,在這個年代,這不僅僅是照明工具,更是身份和洋氣的象徵。
“謝了強哥,改天請你喝酒。”
陳若數出錢,連同早就準備好的工業券一起拍在櫃檯上。這年頭買這種緊俏貨,光有錢沒券那是萬萬不行的,幸虧上次從周默那換了些券。
交易利索,沒那多彎彎繞繞,跟周強隨便嘮了幾句,就離開了。
用剩下的錢,陳若轉道去了副食品站的後門。這時候正經肉早就賣光了,但他運氣好,碰上個熟人,切了三斤五花肉,又搭了些沒人稀罕的豬肝和豬大腸。
回到清河溝時,家裡靜悄悄的。
陳若先把豬下水煮熟拌了點芋頭皮,倒進狗盆裡。
四條狼串子那是聞著味兒就撲了上來,吃得呼哧帶喘。
簡單的晚飯過後,洗去一身的腥氣和汗水。
屋內,昏黃的燈光下,沈婉君正坐在床邊縫補著衣服,那盞新買的滬市檯燈立在床頭櫃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襯得她那張臉愈發溫婉動人。
陳若插好門閂,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抽走妻子手中的針線活。
“燈亮嗎?”
“亮,比煤油燈強太多了,也不燻眼睛。”沈婉君抬起頭,眸子裡映著燈光,亮晶晶的。
“燈亮了好,燈亮了看得清。”
陳若伸手關上了檯燈。
黑暗瞬間籠罩,卻掩蓋不住滿室的旖旎。
“當家的……你輕點……”
“噓,為國家做貢獻呢,得賣力。”
窗外,只聽見幾聲蟲鳴。
第二天上午,陳若直起腰,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子,那汗水混著泥土,在他臉上畫出幾道黑印。身後的竹簍裡,豬草壓得嚴嚴實實,甚至還冒著一股青澀的草汁味兒。
“哥,這天兒熱得邪乎,回去我想喝井拔涼水。”
陳華跟在屁股後面,小臉通紅,呼哧帶喘像個拉風箱的小牛犢。
“喝什麼涼水,小心激著肚子,回去讓你嫂子給煮綠豆湯。”
陳若把鐮刀別在腰後,領著陳華剛跨進自家院門,還沒來得及卸下揹簍,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混合著車軲轆地嘎吱聲,動靜大得嚇人。
“老陳頭!老陳頭!快出來迎客!”
這大嗓門,不用看都知道是李衛國。
陳若剛把那杯涼茶送到嘴邊,院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這一看,正在屋裡納鞋底的老孃和老陳頭,全都傻了眼。
只見李衛國走在最前頭,旁邊跟著箇中年男人,正是昨天還一臉傲氣的沙坪大隊書記王傳紀。
而在他們身後,是一輛接著一輛的板車,像是要把陳家院子給淹了似的,車上整整齊齊碼著的,全是紅得耀眼的新磚。
那紅色,在烈日下簡直刺得人睜不開眼。
“這……這是弄啥嘞?”
老陳頭手裡的茶缸差點掉地上,這陣仗,怕是公社書記下鄉也沒這麼大排場。
王傳紀一見陳若,那是兩眼放光,幾步竄上前,那雙昨兒個還拿捏著架子的手,此刻緊緊握住老陳頭的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老哥!你們家出了個能人啊!”
老陳頭被搖得暈頭轉向,一臉懵逼地看向自家大兒子。
李衛國揹著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那模樣比自己娶媳婦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