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肥多瘦少,來二十斤(1 / 1)
“陳老哥,別愣著了。這是人家沙坪大隊專門來感謝康娃子的!昨兒個那一窯磚,好傢伙,不僅質量頂呱呱,數量還翻了一番!這不,王書記說了,做人得講良心,按照約定,這是把昨天的產量給送來了!”
翻了一番?
老陳頭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盯著那一車車紅磚。
這年頭,磚就是硬通貨,這一車車拉來的哪是磚,分明是金條!
王傳紀此時卻顧不上客套,鬆開老陳頭的手,湊到陳若跟前,臉上帶著幾分討好,話裡透著急切。
“陳技術員,陳老弟!我是真服了!昨天出窯後,我都數過了,比往常整整多出一倍!而且還沒生磚!你到底施了什麼法?這配方還是那個配方,土還是那個土,咋就神了呢?”
王傳紀是真想不通,這一宿沒睡,光琢磨這事兒了。
陳若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什麼神的。以前你們碼磚碼得太死,火路不通,中間的燒不透,邊上的又燒過了。我讓人改了碼法,留出了風道,火走得順,熱氣勻得開,自然這就上來了。再加上配土的時候摻了點煤渣,內燃外燒,火候到了,產量自然翻番。”
這番話,聽得王傳紀如痴如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我就說那是死衚衕,原來癥結在這兒!”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越聚越多,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那眼神裡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還是震驚。
誰能想到,這癱了四年的陳家老大,還有這手絕活?
陳若掃了一眼周圍那這一雙雙泛紅的眼睛,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財不露白,露了就是禍。
“王書記,既然磚拉來了,就別往我家院裡卸了。這院子小,裝不下。”
陳若指了指村口的大隊穀場。
“麻煩讓你的人,把這六萬塊磚拉到大隊部去。明天剩下的,也都往那兒送。”
李衛國一聽,立馬會意。這小子,腦子轉得就是快,知道這東西放家裡燙手。
“聽見沒?都往大隊部拉!今兒個中午,咱們大隊做東,請沙坪的兄弟們喝酒!老陳哥,康娃子,走走走,一塊兒去!”
酒桌上,推杯換盞。
老陳頭幾杯黃湯下肚,臉紅得像關公,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酒過三巡,人聲鼎沸。
李衛國藉著敬酒的功夫,把陳若拉到了角落裡,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那雙精明的眼裡透著一股子凝重。
“康娃子,叔得提醒你一句。”
李衛國壓低了聲音,用沾著酒漬的手指了指外頭。
“這磚,是好東西,也是惹禍的根苗。村裡那些人,平時看著人五人六的,見著這堆紅磚,眼珠子都得綠。今兒個張三來借兩百修豬圈,明兒個李四來借五百補牆頭,你借是不借?借了,肉包子打狗;不借,背後戳你脊樑骨。”
陳若點了點頭,給李衛國把酒滿上。
“叔,我心裡有數。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急著把磚拉回來的原因,也是為什麼要放在大隊部的原因。還要麻煩叔幫我看幾天,等我那地基平整好了,立馬動工。”
“那是自然,放在大隊院裡,借他們個膽子也不敢動公家的東西。”李衛國滿意地拍了拍陳若的肩膀,“你是個明白人。”
接下來的兩天,清河溝徹底炸了鍋。
沙坪大隊的板車隊源源不斷地把磚運到大隊部的穀場上,堆得像座小山。
村裡那些平日裡跟陳家不對付的,這時候也開始在陳家門口轉悠,話裡話外透著那個酸勁兒,甚至還有遠房親戚提著幾斤爛蘋果上門來套近乎,話頭全在那磚上。
陳若不想應付這些爛事,更不想讓老爹老孃為難。
“爹,娘,這幾天家裡肯定不清淨。我打算帶婉君回趟孃家,住幾天,躲躲清淨。”
老陳頭正被幾個來借磚的鄰居弄得焦頭爛額,一聽這話,那是舉雙手贊成。
“去!趕緊去!這幫孫子,聞著腥味兒就來了,我也想躲躲呢!你帶著婉君好好散散心,家裡的事兒我頂著!”
沈婉君正在屋裡收拾東西,聽到丈夫要帶自己回孃家,眼裡全是驚喜。
嫁過來這麼多年,因為陳若癱瘓,她極少回孃家,更別提風風光光地回去了。
“當家的,真的要去?”
“去,必須去。不僅要去,還得風風光光地去。”
陳若一邊說,一邊往那輛腳踏車的車筐裡塞東西。
那盞還沒捨得用的“紅梅”牌檯燈,連著包裝盒被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旁邊還有兩瓶剛打的高粱酒,那是老丈人最稀罕的一口。
兩人騎著車進了縣城,陳若直奔供銷社。
大白兔奶糖、鈣奶餅乾、水果罐頭……只要是那個年代拿得出手的緊俏貨,陳若那是眼都不眨地往兜裡裝。
最後,他帶著沈婉君來到了肉鋪。
“師傅,給我切肉。”
那賣肉的師傅正打瞌睡,眼皮都沒抬:“要多少?肥的瘦的?”
“肥多瘦少,來二十斤。”
這一嗓子,把賣肉師傅和旁邊買肉的大娘都給震住了。
二十斤?這年頭誰家過年都不敢這麼買!
沈婉君嚇得趕緊扯陳若的袖子,小臉煞白:“當家的,這也太多了……這得多少錢啊……”
陳若卻反手握住妻子有些粗糙的小手,輕輕捏了捏,眼神裡滿是寵溺與堅定。
“不多。這些年你跟著我受苦了,回孃家不能寒磣。再說了,咱現在有這個條件。”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陳若將那一大扇流油的五花肉掛在了車把上,車頭都被壓得往下一沉。
日頭升到正當空,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叫喚。
沈家莊生產隊的村口,幾個正在樹下納涼的老漢眯著眼,看著遠處一輛腳踏車晃晃悠悠地騎過來。
“那是誰家的閨女?這車上馱的是啥?咋看著像半扇豬呢?”
“哎呦!那是老沈家的婉君吧?那個嫁給癱子的?”
在眾人的指指點點和驚歎聲中,陳若蹬著沉重的車子,背後的沈婉君緊緊摟著他的腰,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驕傲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