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八千?你打發叫花子呢!(1 / 1)
轉眼間,這一上午就快過去了,十幾條漢子光著膀子,號子喊得響亮。
那幾間土坯房,轟隆隆幾聲悶響,就倒了下去。
正晌午,老陳家臨時搭起的灶棚裡,那股子肉香早就勾得幹活的漢子們五迷三道,手裡的錘頭都掄得慢了半拍。
“開飯嘍!”
隨著陳若一聲清脆的吆喝,那個大木桶蓋子一掀,熱氣騰騰的白色蒸汽瞬間騰空而起。
紅白相間的高粱米飯,顆顆飽滿,透著股實在勁兒。旁邊那個大瓷盆裡,更是讓人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滷好的豬頭肉切得薄厚適中,顫巍巍地堆成了小山,上面淋著辣油,撒著蔥花,那色澤,讓人口水直流。
李衛國作為大隊書記,村裡有這種事他肯定要到場張羅的,看著這一桌子硬菜,眼皮子直跳。
他一把拉住正忙著分筷子的老陳頭,聲音都變了調。
“老陳哥,你這日子不過了?高粱米飯配豬頭肉!這哪是幫工飯,這是提前過年啊!”
這規格,大隊部招待縣裡領導也不過如此。
老陳頭嘿嘿一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手裡那杆菸袋鍋子指了指那堆成山的紅磚。
“衛國,你也曉得。這幾十萬塊磚堆在露天地裡,那就是一塊塊肥肉,遭人惦記。再說了,眼瞅著秋收就要到了,這時候不讓大夥吃好喝好,這活啥時候能幹完?早點把房子架起來,我這心裡才踏實。”
這話在理,更是透著一股子豪氣。
一眾漢子端著冒尖的大碗,吃得滿嘴流油,一個個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恨不得把命都賣給老陳家。
很快,天就黑了。
老陳頭站在滿是院中央,揹著手,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還掛著汗珠的臉,清了清嗓子。
“老少爺們聽著!”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過來。
“只要大夥加把勁,一週之內把老房翻好,我老陳宰一頭年豬招待大夥!要是能在秋收前把新房框架起好,再宰一頭!完工那天,每家每戶,拎十斤豬肉回家過節!”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好!老陳哥敞亮!”
“這是要拼命啊!放心吧老叔,這活兒要是幹不漂亮,過年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們一塊吃飯!”
“衝這一口肉,這百十斤力氣算什麼!”
歡呼聲響了得有十幾秒,大家都十分的高興。
幹了一天活,陳若也累夠嗆,回到老楊頭家的廂房,沈婉君去燒熱水,準備給陳若泡泡腳。
陳若剛泡完腳準備躺下,那四條剛買回來的狼串子衝著院門叫了起來,聽這叫聲,不像生人。
沈婉君正給陳若縫補白天掛破的衣裳,手裡的針一頓,“咋了這是。”
“這時候來,除了那小子,還能有誰?估計有什麼事。”
話音未落,堂屋門被人一把撞開。
陳華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腦門上全是汗,一臉的慌張。
“哥!嫂子!二哥回來了,爹讓你們趕緊回去一趟!”
果然。
陳若拍了拍沈婉君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披上外衣走出門去。
剛踏進老宅那個臨時的窩棚,一股子怪異的氣氛就撲面而來。
老二陳平縮著脖子坐在板凳上,旁邊坐著個顴骨高聳的女人,正是他那個精於算計的媳婦王春花。兩人臉上掛著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見陳若夫妻進來,屁股都沒抬一下。
連句寒暄都沒有,王春花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身邊的男人。
陳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激靈,搓著手,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看陳若的眼睛。
“那啥……哥啊,聽說咱家買了不少磚。咱都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也知道,我也想翻翻新房。你看這磚這麼多,能不能勻給我五萬塊?”
五萬塊?
陳若心裡冷笑一聲。這哪是翻新房子,這是要把那幾間破屋全都推倒重蓋兩層小樓的量。就憑老二那點家底,就算把磚給他,他也買不起水泥沙子。
這是看著紅磚緊俏,想空手套白狼,拿去倒賣或者囤積居奇。
“沒有。”
陳若找了個凳子坐下,神色淡漠。
王春花一聽這話,臉上的假笑瞬間掛不住了,眉毛一豎就要發作。
陳若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五萬塊沒有。不過看在兄弟一場的情分上,最多八千。多了一塊都沒有。”
八千塊磚,足夠他們把那漏風的西屋修繕好,還能起個像樣的院牆。這也是陳若最後的底線。
“八千?你打發叫花子呢!”
王春花直接站起來,唾沫星子亂飛,手指差點戳到陳若鼻子上。
“陳若,你現在可是大款了!趁著幾十萬塊的磚!自家兄弟張回嘴,你就給八千?你也太摳了!那是你親弟弟,不是要飯的!”
啪!
一聲脆響,老陳頭手裡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爺子本來就因為分家的事兒憋著一肚子火,看著二兒媳婦這副貪得無厭的嘴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紅脖子粗。
“夠了!八千就八千!要就要,不要就給我滾!別在這佔便宜沒夠!老大也是分出去單過的,憑啥養著你們這群吸血蟲?明天趕緊拉走,別讓我再看見這副噁心嘴臉!”
陳平嚇得一哆嗦,趕緊拽了拽媳婦的衣角。他雖然怕老婆,但更怕老爺子真動家法。
“行……行!八千就八千!”
陳平看了一眼滿臉怨毒的媳婦,應了下來,“明天我就來拉!”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老陳家的工地比昨天還要熱鬧,幫工的人數足足多了一倍,都衝著那頓豬頭肉和宰豬的承諾。
陳若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盆從灶房出來,裡面是滷得噴香的豬耳朵和口條,切成細條,拌著蒜泥和香醋。
“大夥歇會兒!吃點口條豬耳朵,透透氣,幹活才有勁!”
這東西在城裡都是下酒的好菜,在這農村更是金貴。
漢子們一擁而上,捏著肉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喊著。
“老大講究!這伙食,給個神仙都不換!”
“放心吧若哥,咱肯定把活幹得漂漂亮亮!”
晌午時分,日頭正烈。
二弟陳平和幾個狐朋狗友推著板車,火急火燎地往外運磚。那一趟趟跑得飛快,生怕陳若反悔似的,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陳若站在新起的地基旁,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陳頭蹲在一旁,看著二兒子那副貪婪又急切的模樣,嘆了口氣,眼裡全是失望。
“這兩口子,幹正事不行,佔便宜的行動力倒是挺強。”
“隨他們去吧,這點磚能買個清淨,值了。”
陳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目光投向遠處的清河溝。
“爹,這房子進度快,花錢如流水。光靠這點積蓄怕是不夠撐到完工。今晚我接著下河抓黃鱔,明天去趟小市賣了。”
老陳頭點點頭,剛想叮囑注意安全。
陳若卻話鋒一轉。
“還有,總借李書記的車也不是個事兒,人情債難還。這次賣了錢,我打算攢攢,先買輛腳踏車。以後進城辦事、送貨,腿腳也能利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