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跟著我,總不能讓它們餓肚子(1 / 1)
陳家的宅基地上,此時正幹得熱火朝天。
來幫忙的漢子比昨兒個又多了好幾個,一個個甩著膀子,手裡活都不帶停的。
這年頭,肚裡缺油水,陳家這幾頓肉飯,那是實打實的招工狀。
“照這進度,再有兩天新房就可以起了。”
陳若心裡有了底。房子這邊有老爹和李衛國盯著,出不了岔子。
眼下最要緊的,是進山。
那是真正的原始叢林,沒個熟門熟路的老手帶道,誰也不敢硬闖。
陳若回到了村東老楊頭家。
老楊頭正好在門口老槐樹下乘涼,陳若搬個馬紮坐下,也沒繞彎子,跟老楊頭說起了想進山的事。
老楊頭那是幹了一輩子老山民,但此時一聽此話,連忙搖頭。
“進山?現在歲數大了,在山上轉了一輩子了,好不容易下來了,不去。”
拒絕得乾脆利落。
“叔,我不白使喚人。就是帶個路,不去深處瞎轉悠。”
“那也不行。你是不知道那是啥地界兒,那是閻王殿的後花園!”
老楊頭頓了頓,說道:“命都沒了,要錢有啥用?”
陳若沒接茬,手伸進兜裡,摸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拿到了老楊頭跟前。
十塊錢。
在這個年代,這相當於一個壯勞力半個月的工分錢。
老楊頭的視線被這大鈔票吸引住了。
這陳家老大,出手是真闊綽。
“叔,您要是不願意上山,跟柳青哥說下,他的本事我信得過。再說了,我手裡有硬傢伙,只要柳青哥帶路,虧待不了他。”
老楊頭長嘆一口氣,伸手把錢揣進懷裡。
“也就是你。換個人,給啥我也不讓老大去。”
收了錢,老楊頭的臉色緩和下來。
“你也別怪叔膽小。那是真嚇人啊。四十歲那年,我帶著你柳青哥進林子。那是深秋,落葉沒腳踝。我們就碰上了一頭黑瞎子。”
老楊頭比劃了一下,滿臉的褶子都在抖。
“站起來像堵牆!一巴掌下來,能把人腦袋拍進腔子裡!我當時想著快走,那畜生衝著我就撲過來,腥臭味燻得人都要暈過去。眼見到了跟前了,我反手抬槍就打,可惜這一槍只把那畜生打退了兩步,就又衝了上來。”
陳若聽得入神。
“多虧了柳青。那時候他才十七歲啊,這小子愣是沒跑,躲在樹杈子上,那手穩得跟鐵鑄的一樣。一箭!就一箭!”
噗嗤一聲,那箭支愣是扎進了黑瞎子的左眼窩裡!
“那畜生疼發狂了,捂著眼珠子在地上打滾。我這才回過神,端起土銃子連轟了三槍,這才把它給撂倒。要是沒柳青那一箭,我爺倆現在的墳頭草都該長樹了。”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精瘦的漢子走了進來。
楊柳青。
三十出頭,皮膚黝黑,眼神像鷹一樣銳利,走路沒聲,那是常年在山林裡練出來的。
“爹,你又吹那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
楊柳青看了一眼陳若,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老楊頭把事兒一說。
楊柳青沒看那十塊錢,只是盯著陳若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進山行。規矩你知道,我只管帶路,能不能碰上貨,那是老天爺賞飯吃,我不保。”
聲音沙啞,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楊大哥放心,這規矩我懂。你只管帶路,別的不用管。”
陳若也沒指望靠別人發財,他要的是嚮導,是活地圖。
“楊老大,我家有幾條狗,上山能帶著嘛。”陳若問道。
“山裡不是遛彎的地方。帶多了顧不過來,那是送肉。最多帶一條,最好的那條。”楊柳青對著陳若回到。
“行,那你等下,我把我家狗牽過來。”陳若轉身回家把小黑牽了過來。
楊柳青走到那幾條狼串子面前,原本冷淡的臉上終於有了點波瀾。
他蹲下身,伸手在頭狗小黑的後腰上一掐,順著脊椎骨一路摸到尾巴根。
“好狗!你這是好命啊,這狼串子不一般啊。”
楊柳青稱讚道。
“楊大哥,這有啥說法嗎?”
楊柳青嘖嘖道:“你知道家裡為啥不讓騎狗嘛?”
陳若點頭道:“老人不都說,騎狗爛褲襠嗎?”
擱村裡,十來歲的小孩子正是淘的時候,家裡要是有條狗,能把狗都折騰怕了,大人們也不管,但就是不讓騎狗。
“那你聽過另一種說法嗎,狗是銅頭豆腐腰,狗腰不吃力,受力就疼,小孩要是騎狗,狗吃疼的話,說不定就會咬人。”
陳若以前還真沒留意過。
楊柳青又開口道:“再看這狗,我剛按了下狗腰,是真吃勁,這是天生的攆山狗。這種狗在林子裡鑽得快,轉身靈,碰到野豬能纏鬥。”
說著,他又說道“你不是還有其他狼串子嗎,都給我看看。”
陳若把楊柳青帶到院裡,楊柳青看了一眼另外三條。
這三條其實也不差,但在行家眼裡,高下立判。
“這三條差點意思,狗腰軟,跑不長久。”
楊柳青湊到那幾條狗的嘴邊聞了聞,一股子濃重的肉腥味。
這年頭,人都不一定頓頓見葷腥,這狗嘴裡竟然全是肉味。
“陳兄弟,你這狗……命比人好啊。居然頓頓喂肉吃!”
“也不都是肉啦,有時候討點豬下水,也喂,那玩意便宜,不要票。”陳若小聲道。
楊柳青看了一眼自個兒院角落裡那幾條瘦骨嶙峋卻眼神兇狠的獵犬,那是他最後的家底,可也不能說是頓頓有肉吃。
“跟著我,總不能讓它們餓肚子。”
陳若笑了笑,拍了拍小黑的腦袋。
“行,就定小黑了。”
楊柳青也沒多廢話,轉身去收拾自個兒的家活什。
陳若出了院子,直奔大隊部。
大隊部裡那臺手搖電話是全村唯一的通訊工具。
“喂,接礦務局……找周默。”
電話那頭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響了半天,才傳來周默那焦急又期待的聲音。
“若哥?咋樣?”
“事兒成了。嚮導找好了,明天一早,你來清河溝大隊部找我。”
“好!太好了!若哥,我這就去準備傢伙什,明天不見不散!”
掛了電話,陳若出了大隊部,就回家去盯著老房拆除的進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