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聽明白了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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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默就到了清河溝村。

周默也不認識陳若家在家哪,找了個大隊部的人一打聽,大叔手往西邊一指。

“那邊!全村就老陳家動靜最大。”

周默順著路一直往西走,沒多遠就看到有一戶一直有人往裡進,應該就是這家了。

還沒進院,那股子濃烈的葷腥味兒就直往鼻子裡鑽。只見七八個漢子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捧著大海碗,頭都不抬地在那兒吸溜。

碗裡是紅得發亮的蕎麥麵魚子,上面蓋著幾大勺連湯帶水的豬大腸,那肥腸洗得乾乾淨淨,滷得紅潤油亮,一咬一嘴油。

這年頭,誰家蓋房子能給幫工吃這個?

周默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給他都看餓了。

“周默!”

陳若剛想鑽進窩棚,一抬眼就瞅見這小子站在門口發愣。

周默回過神,抹了一把嘴角,嘿嘿笑著湊上來:

“若哥,你這日子過得,地主老財都趕不上。高人找著沒?”

“妥了。”

陳若也沒廢話,拍了拍周默的肩膀,轉身衝屋跟沈婉君交代了兩句,領著周默直奔村東頭。

楊柳青正在院子裡磨箭頭。

“楊大哥,要你幫忙的人來了。”陳若指了指身旁這位。“這是我朋友,周默,也是本次的僱主。”

楊柳青抬頭看了眼周默,“誰是僱主都沒問題,但前提是進了山得聽我話,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陳若跟周默解釋道,進了山,以老山民為主,畢竟經驗在那擺著。

周默拍著胸脯保證道:“沒問題,全聽楊老大的。”

楊柳青看向周默那身的確良襯衫,說道。

“進山不是逛百貨大樓,穿這一身,等著喂螞蝗?”

周默被噎了一下,剛想反駁,卻被瞪了回去。

“明天上午十點,進山。帶足乾糧水壺,不管飽。還有,把你那身皮換了,穿耐磨的。”

出了楊家院子,周默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若哥,這人咋跟吃了槍藥似的?”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陳若笑了笑,心裡卻踏實。楊柳青越是這副樣子,說明他對這次進山越認真。

回到家。

老陳頭正在監工,聽完陳若的安排,倒也不是很在意。

“去吧。陰條嶺外圍也沒啥大畜生,別貪心往裡鑽就行。你是老大,有點分寸。”

那是從小在山腳下長大的底氣。

可沈婉君不一樣。一聽要進山,一張俏臉瞬間煞白。

“當家的……聽說那山裡有狼,還有金錢豹子……”

聲音都在打顫。

這幾年雖說沒聽說誰被叼走了,可那老林子在女人心裡,那就是吃人的老虎口。

陳若心裡一軟,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那雙冰涼的小手:

“怕啥?前兩年民兵大搜山,稍微大點的野獸早被打跑了。我就在外圍轉轉,還有楊大哥帶著,那可是咱這十里八鄉最好的獵手。”

沈婉君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扣著陳若的掌心。

“那你得答應我,千萬別逞能。我在家裡等你。”

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陳若心頭火起。

他沒忍住,湊過去捧著那張臉,吧唧就是兩口。

“哎呀!”

沈婉君驚呼一聲,臉紅得像塊大紅布,慌忙往後躲,眼神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四處亂瞟。

“作死啊你!”

這一幕正好被掀門簾進來的劉巧梅撞個正著。

老孃眼珠子瞪得溜圓,手裡的簸箕差點扔出去,指著陳若的鼻子就罵。

“大白天的,還要不要個臉了!這是堂屋!想稀罕回自個兒那把門關嚴實了去!也不怕讓人笑話!”

陳若臉皮厚,拉著羞得恨不得鑽地縫的沈婉君就溜回了屋。

……

次日上午。

周默早早就來了,這回學乖了,換了一身勞動布的舊工裝,腳蹬解放鞋,背上背個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手裡拎著個箱子。

兩人到了老楊頭家,楊柳青已經在老槐樹下等著了。

陳若牽著小黑。小黑第一次見這種陣仗,興奮得直哼哼,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再看楊柳青手裡。

六條狗。

也沒怎麼拴緊,就那麼懶洋洋地趴在他腳邊。可當小黑一靠近,那六條狗齊刷刷地抬起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領頭的是一條渾身黃毛的大狗,半隻耳朵都沒了,身上傷疤縱橫。它只是淡淡地掃了小黑一眼,小黑立馬夾起尾巴,不敢造次。

這是狗王的氣場。

“好狗。”陳若暗讚一聲。

這六條狗,進退有序,簡直就是一支軍隊。

三人碰頭,互相打量了裝備。

楊柳青揹著一張桑木硬弓,腰間挎著箭壺,腿上綁著綁腿,那是老山民的標準行頭。

周默神神秘秘地把那個長條木盒放在地上,開啟鎖釦。

咔噠一聲。

油紙掀開,兩杆黑黝黝的傢伙露了出來。

漢陽造。

也就是俗稱的老套筒。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槍油擦得錚亮,槍栓拉動時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周默遞給陳若一把,自己抱起另一把,又往兜裡揣了兩盒子彈。

楊柳青瞥了一眼那兩根燒火棍。

“這玩意兒響動太大,一槍下去,方圓幾里的活物都嚇跑了。這是去打仗,不是去打獵。”

在他看來,只有弓箭這種無聲的殺器,才是對山林最大的敬畏。

陳若沒接茬,熟練地拉栓上膛,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兩世為人,這玩意兒他比誰都熟。

“走吧。”

楊柳青沒再多說,一抖手裡的繩子,那頭黃狗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帶頭朝那蒼茫的大山深處走去。

進了陰條嶺,光線陡然暗了下來。

古木參天,樹冠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泥土的味道。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海綿上。

“放。”

楊柳青低喝一聲,解開了狗繩。

六條獵犬瞬間散開,如同六道幽靈鑽進了灌木叢,只有那條黃狗始終就在楊柳青前方二十米處,不遠不近地吊著。

陳若也鬆開了小黑。撒歡似的衝出去,沒跑兩步又跑回來,跟在那條黃狗屁股後面聞來聞去。

“前二十里,是村裡人常來砍柴的地方,沒啥好貨,也沒啥危險。”

楊柳青一邊用刀劈開擋路的藤蔓,一邊頭也不回地交代。

“但過了這片林子,就是陰條嶺的肚子了。”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興奮過頭的周默,又看了看陳若。

“記住我的話。在這山裡,我不讓動,哪怕前面是座金山,你們也不許邁腿;我不讓開槍,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許扣扳機。”

林風呼嘯,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彷彿無數鬼魂在低語。

“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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