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親家,這是唱的哪一齣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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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院壩裡,幫工們端著大海碗,頭都不抬,只聽見稀里呼嚕的吞嚥聲。

“痛快!老陳叔,這肉真是一點不含糊!”

一個壯漢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豎起大拇指。這年頭,肚子裡都缺油水,誰家蓋房子能像老陳家這麼捨得,大肥肉片子管夠造?

老陳頭臉上那褶子都笑開了花。

由於剛喝了二兩燒酒,老頭子臉上紅撲撲的,站起身衝著大夥拱了拱手。

“大夥吃好喝好!這老房子是翻修完了,但我家老大的新房子,還得指望大夥多出力!醜話不用我說,只一句,活幹得漂亮,肉管夠!”

“好!老陳叔局氣!”

“放心吧叔,咱們不僅出力,還得把那牆壘得比鐵桶還結實!”

眾人鬨然應諾,氣氛熱烈得差點把房頂掀翻。

這日子,放在半年前,老陳家連想都不敢想。如今新老房子一塊蓋,簡直像是在做夢一樣,多少有點不真實。

大鐵鍋前,沈婉君挽著袖子,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見有人空了碗回來,她二話不說,拿大鐵勺往鍋底一沉,滿滿當當一大勺豬肉燉粉條就扣進了碗裡。肥肉顫巍巍的,粉條透著亮,看著就饞人。

“婉君嫂子,夠了夠了,這太實在了!”

來人都不好意思了。

李衛國端著碗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碗裡頭豬肉、粉條、肥腸,啥都有。

他夾起一塊肥腸送進嘴裡,嚼得那叫一個香。

“老陳啊。”

李衛國嚥下嘴裡的肉,頗有些感慨。

“上一次這麼痛快吃肉,還是大地震那會兒。咱們清河溝大隊救人有功,上面領導特批了三頭豬。這一晃,好幾年過去了。”

老陳頭心裡咯噔一下,聽出了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李衛國眼神往正在忙活的陳若身上飄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家若娃子現在本事是大,但這風頭也盛。咱們這地方,盯著的人多,讓他悠著點,別太扎眼。那是為了他好。”

老陳頭收斂了笑容,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年頭,槍打出頭鳥,李衛國這是真心話。

飯局散場,一群人摸著滾圓的肚皮散去。老陳頭站在門口,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都回去歇著!等秋收那時,咱們這飯比今天還好!”

送走了眾人,院子裡安靜下來。

劉巧梅看著那幾乎空了一半的豬肉盆子,心疼得直抽抽,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半扇豬啊!這就吃進去半扇豬!這哪是蓋房子,這是吃房子呢!老頭子你也真是,最後還要許願秋收那頓,咱家也不夠這麼造的!”

老陳頭這會兒正高興,哪聽得進這嘮叨。

他揹著手,在新翻修好的磚瓦房裡轉悠。這摸摸,那看看,嶄新的紅磚牆,結實的木樑,鼻子裡全是新木頭和紅磚的味道。

舒坦!

“娘,你也別心疼。”

陳若走進屋,看著這灰撲撲的牆面,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回頭我弄點石灰,把這屋裡都刮上大白,那才叫亮堂。”

“刮大白?”

一家人都愣了,這詞兒新鮮。農村裡頭,能把牆抹平就不錯了,誰還講究那個?

陳若也沒多解釋,只是笑了笑。

“只管瞧好就行。”

趁著大夥收拾碗筷的功夫,老陳頭把陳若拉到了後院的磨盤邊。

老頭子把李衛國飯桌上那番話,原原本本地倒了一遍。

陳若聽完,緩緩點頭。

“爹,書記說得對。這段時間我不往縣城跑了,也不下河抓黃鱔了。先把新房子蓋起來,風頭避一避。”

見兒子心裡有數,老陳頭這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陳若果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他一門心思撲在了新房的工地上,那是他和沈婉君未來的家,每一塊磚,每一鏟泥,他都得盯著才放心。

黃鱔生意暫停。錢是掙不完的,根基得穩。

時間一晃,進了七月。

南方農村的七月,熱得像個蒸籠。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叫喚,吵得人心煩意亂。

陳若剛一出門,就看見老四陳華正蹲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

那幾條獵狗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地喘氣。陳華這小子手裡拿個狗尾巴草,把幾條狗逗得團團轉。

“玩吧,再有兩個月就開學了,到時候看你還有沒有這閒心。”

陳若笑罵了一句,抬腳往新房那邊走。

新房的地基早已打好,紅磚牆已經起了半人高。看著那方方正正的格局,陳若心裡頭那個美。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鞭炮的脆響。

老陳頭正端著茶缸子在工地邊監工,聽見動靜嚇了一跳,脖子伸得老長。

“這是誰家娶媳婦?怎麼往咱這來了?”

只見村口的大路上,浩浩蕩蕩走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老丈人沈建軍,後面跟著幾個人,扛著半扇豬肉,還扛著幾匹紅布,中間擁簇著一個神色激動的男人。

魏東?

陳若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人,正是前些日子在沈家莊,孩子落水的那個父親。

隊伍徑直停在了陳家老宅。

老陳頭一臉懵,趕緊迎了上去。

“親家,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沈建軍哈哈大笑,拍了拍身邊魏東的肩膀,把那天陳若如何在湍急的河水裡救起魏家娃的事兒,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周圍幹活的村民這才知道,原來陳若不聲不響地幹了這麼件大事!

“老哥,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魏東眼圈發紅,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老陳頭的手。

“若兄弟那是救了我魏家的命根子!我想讓自家娃認陳家個乾親,以後就是一家人!”

原來是為了這事。

按理說,救命之恩認個乾爹都不過分。但魏家和沈家沾親帶故,論輩分,這魏東還得管沈建軍叫聲叔。要是孩子認陳若當乾爹,這輩分就全亂套了。

所以商量來商量去,只能認個乾哥。

老陳頭那是最好面子的人。

看著周圍鄉親們那羨慕和敬佩的眼神,老頭子腰桿挺得筆直,覺得臉上有光。

“好!這是好事!咱應了!”

老陳頭大手一揮,爽快答應。

接下來的認親儀式簡單而隆重。

魏東把還在懵懂中的孩子拉過來,那孩子虎頭虎腦的,看見陳若就咧嘴笑。

“快,給你若哥磕頭!”

孩子倒也聽話,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給陳若磕了三個響頭。

“哥!”

這一聲喊得清脆。

陳若連忙把孩子扶起來。

“好,以後有事,找哥。”

鞭炮聲再次響起,噼裡啪啦震耳欲聾。

魏東一家千恩萬謝,留下了豬肉和紅布,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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