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一趟下來,淨賺了八百多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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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務局後勤部大院。

常開福早就揹著手在門口晃悠了三圈,時不時抬手看錶,眉頭緊鎖。

這可是他向領導打包票引進的特色菜,要是第一天就掉鏈子,他這臉往哪擱?

就在這時,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傳來。

“來了!”

看到陳若領著隊伍出現,常開福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過稱!

大磅秤擺在院子中間,一筐筐黃鱔倒上去,指標瘋狂跳動。

“一千六百斤!”

負責過稱的辦事員高聲報數。

常開福點了點頭,雖然離兩千斤差點,但這第一天能有這規模,屬實不易,而且看這黃鱔的成色,個頂個的肥碩,精神頭十足。

“陳同志,好樣的!這貨色,領導肯定滿意!”

常開福開好採購條,讓辦事員從保險櫃裡數出一疊厚厚的錢。

陳若接過錢,也沒細數,直接揣進兜裡,轉頭指了指車上剩下的幾個桶。

“常幹事,這些河蝦和螃蟹,都是順帶抓上來的,不值幾個錢,就留給咱們後勤部的同志們嚐個鮮,打打牙祭!”

這一千六百塊錢揣在懷裡,沉甸甸的。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三十多塊。

這一趟,頂得上人家幹好幾年。

回到陳家院子,方旭幾人正好把最後一波籠子收回來。

渾身是泥,但個個不喊累。

“若哥!又是四百來斤!”

方旭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開口說道。

陳若點點頭。

“裝車!趁熱打鐵,再去一趟!”

剩下的四百斤貨再次把板車壓得吱呀作響。

到了後勤部,這次接頭的是個瘦高個,叫林衛東。

這人比常開福活絡,一見那一桶桶不在賬面上的河蝦螃蟹,眼睛都在放光。

公家的賬是一碼事,但這私底下的油水,那才是聯絡感情的硬通貨。

林衛東一邊指揮過稱,一邊拍著陳若的肩膀,那親熱勁兒,恨不得當場拜把子。

“陳老弟,以後這鮮貨有多少我要多少!哥哥我給你兜著!”

這一來一回,等到眾人再次回到清河溝,已經下午了。

幾個漢子,橫七豎八地躺在陳家院子的樹蔭下,呼嚕聲此起彼伏。

陳若沒睡。

他搬了個小板凳,拿著個皺皺巴巴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個人的斤數。

手裡攥著那厚厚的一沓錢。

“都醒醒!起來分錢!”

這一嗓子,很是管用。

一個個揉著惺忪的睡眼,圍攏過來。

陳若也不廢話,翻開本子。

“楊大哥,一百七十二斤。”

陳若數出一沓錢,啪的一聲拍在他手裡。

“八十六塊!”

楊柳青捧著錢,手指都在哆嗦。

他在山裡趴冰臥雪一個月,也就是弄個三五十塊,這一晚上……就是八十六?

“若娃子……這……這真的全是我的?”

“那是自然,親兄弟明算賬。”

陳若笑了笑,目光轉向下一個。

“方旭,一百五十斤。”

七十五塊!

他家那個破屋漏雨漏了三年沒錢修,老孃的藥斷斷續續吃不起,妹妹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這錢,是命啊!

毫無徵兆地,方旭膝蓋一軟,對著陳若就要跪下去。

眼淚順著他那張滿是泥垢的臉沖刷出兩道白印子。

“若哥!你是我全家的恩人啊!”

陳若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方旭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幹什麼!”

“大家都是憑力氣吃飯,這是你該得的!把眼淚擦乾了,拿回去給嬸子買藥,把房子修修!”

方旭死死攥著錢,用力點了點頭,哭得更兇了,卻是喜極而泣。

周圍幾人也是眼眶發紅。

等到所有人的錢都分發完畢,院裡也熱鬧起來。

陳若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錢到手了,但我有幾句醜話得說在前頭。”

“這財路,目前只有咱們知道。財不外露,誰要是嘴上沒把門的,出去到處嚷嚷,斷了大家的財路,別怪我不講情面!”

眾人連忙點頭。

這年頭,投機倒把的帽子雖然摘了一些,但要是被人舉報,也是一身騷。

“還有。”

陳若話鋒一轉。

“馬上就要秋收了。這黃鱔生意,得緩緩。”

“緩?若哥,這就跟撿錢一樣,咋能停啊?”

方旭急了,剛嚐到甜頭,哪裡捨得。

陳若搖搖頭,指了指外面的田地。

“咱們是農民,根在土裡。要是為了抓黃鱔耽誤了秋收,李書記那一關過不去,咱們在村裡也沒法立足。”

看著眾人似懂非懂的眼神,陳若丟擲了早已想好的對策。

“我不讓你們自己抓,沒說不讓你們收啊。”

“到時候,咱們每人負責一塊區域,發展下線。讓村裡那些半大孩子,或者是晚上沒事幹的閒散勞力去抓。你們做二道販子,從中抽成!”

眾人眼睛一亮。

這招高啊!

既不耽誤地裡的活,還能躺著把錢掙了!

“但有一條底線!”

“要是讓我知道誰為了這事兒曠工,耽誤了生產隊的活,立馬踢出局!咱們清河溝的人,不能讓人戳脊梁骨罵忘本!”

敲打完這幫大老爺們,陳若又拿著零錢去找那些編籠子的婦女結賬。

二舅嫂李紅英,當看到那一堆毛票子遞到手裡時,收起了之前陰陽怪氣的模樣。

“哎喲,我就說還是妹夫有本事!這十里八鄉的,誰能比得上咱們若子?婉君真是好福氣啊!”

李紅英一邊沾著唾沫數錢,一邊往陳若身邊湊,看得沈婉君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陳若懶得理她,轉頭看向自家老爹和老丈人。

“爹,爸,咱們自家人就不按那一套來了。這一千六百斤裡,有不少是你們二老帶頭抓的。我尋思著,自家人按一塊錢一斤算……”

“胡鬧!”

這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卻非常倔。

“我沈建軍雖然沒本事,但也不能吸自家孩子的血!路子是你跑的,本錢是你出的。給我們一塊?你喝西北風去?”

老陳頭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這一大家子還得過日子,你以後還要養孩子,哪能這麼敗家!”

沈建軍一錘定音。

“五毛!就按五毛算!多一分我都不拿!你要是敢多給,這錢我一分不要,以後你也別登我沈家的門!”

陳若看著兩位老人,心頭暖暖的。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父輩。

哪怕窮得叮噹響,脊樑骨也是直的,心裡裝的永遠是兒女,唯獨沒有自己。

“行!聽爸的!”

夜深人靜。

陳若和沈婉君盤腿坐在炕上。

沈婉君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錢攤在被褥上,一張張撫平。

除去分給大家的,還有買材料的本錢,這一趟下來,淨賺了八百多塊。

八百多啊!

沈婉君數了一遍又一遍,怎麼都數不夠。

“若哥,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叫了出來。

陳若吹滅了燈,一把將沈婉君攬進懷裡。

這一覺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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