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爹,您這是幹什麼?(1 / 1)
在普通工人一個月才三十塊錢的八十年代初,幾百塊錢,真的很多了。
“錢是掙不完的,命是自己的。”陳若又接著說。
“天氣越來越冷,為了幾條黃鱔去冰水裡泡出個風溼骨痛,老了連路都走不動,圖啥?先歇著,把家裡的幾畝地侍弄好。”
“我陳若把話放在這,明年開春,這門生意重新開張,在場的兄弟,我絕對優先帶著幹!”
人群邊緣,一直沉默的楊柳青站了出來。
“行了,都別吵了,若子兄弟腦子比咱們活泛,他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
“這兩個月要不是若子拉著咱們,大夥兒現在還在土裡刨食掙那幾個可憐的工分呢!做人得講良心,見好就收!”
楊柳青為人仗義,在這些人裡威信極高。
他這一發話,大夥兒也就都不說話了。
是啊,全靠陳若的人脈跟礦務局搭上線,他們才有機會掙到這麼多錢。
趙二陽憨厚地笑了起來。
“若哥,楊大哥說得對!俺們聽你的,先貓冬!明年你可千萬別忘了俺們啊!”
“忘不了。”陳若笑著擺了擺手。
“都回吧,晚上割點肉,給媳婦孩子改善改善伙食。”
大家陸陸續續的走了。
楊柳青沒急著走,蹲在門檻上。
楊柳青頭一次在陳若面前交心。
“若子,不瞞你說,哥哥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票子。”楊柳青認真的說。
“這兩個月跟著你,兜裡少說也攢了大幾千。這筆錢,夠我們一家老小躺著吃喝一輩子了,以後哪怕啥也不幹,這輩子也值了。”
陳若端起茶缸洗了洗手,走到楊柳青跟前,拍在他的後背上。
“青哥,你想得倒挺美。”陳若笑著說。
“就兜裡這三瓜兩棗,還想躺平?我把話撂在這,就這幾千塊錢,再過個十幾年,在城裡連個像樣的帶茅房的磚瓦房都買不起,想舒坦,還得接著幹。”
楊柳青有點不敢置信。
一旁正幫著收拾的李有田湊了過來,他沒當上兵,此刻聽見還要幹活,趕緊來問問。
“若哥,那你說,黃鱔不抓了,咱們接下來倒騰啥?”
陳若哈哈大笑。
“接下來?接下來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好好休養生息。”
“現在的局勢一天一個樣,咱們先貓個冬,看看上頭的政策風向,等明年開春再定。不過今天誰也別走,我在家擺桌慶功宴,雞鴨魚肉管夠,酒也管夠,咱們兄弟好好搓一頓!”
李有田、楊柳青也不想去想那麼多,索性先過好眼前再說。
晚上,陳家大院熱鬧了起來。
陳若提前跟老爹老孃打了招呼,劉巧梅雖然平時摳搜,但兒子如今有錢,她樂得合不攏嘴。
她開始在灶臺忙活。
老丈人沈建軍一家也全跑來幫忙了,丈母孃和婉君在井邊洗菜,沈建軍則掄著斧頭在院角咔嚓咔嚓地劈柴。
陳若正幫著搬桌子,沈建軍突然放下斧頭,衝陳若使了個眼色。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柴火垛後面。
沈建軍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就從貼身的裡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藍布小包,塞進陳若懷裡。
“拿著。”沈建軍小聲的說。
陳若隔著布料一摸,感覺到是錢,少說也有一兩千。
他眉立刻要把布包推回去。
“爹,您這是幹什麼?”
沈建軍按住陳若的手。
“這段時間,我和你媽跟著你沾了大光,老兩口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用不上這麼多錢。錢我分成了幾份,你們幾個孩子都有,這包是你和婉君的。拿著,別磨嘰!”
陳若心裡很感動,老丈人明事理,有了錢沒摳在手裡,反倒惦記著兒女。
但這錢是他帶老丈人掙的,哪有再拿回來的道理。
“爸,我真不能要,我手裡寬裕得很……”
“拿著!”沈建軍脾氣上來了。
“這是給我閨女的,其他孩子都收了,你憑啥不要?嫌你老丈人的錢燙手?”
正拉扯著,沈婉君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走了過來。
她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看見那個藍布包,立刻明白。
她放下菜盆,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從沈建軍手裡接過布包,揣進了自己的衣服兜裡。
“爸給的,咱們就收著。”沈婉君溫柔的說。
“謝謝爸,回頭我給您和媽買幾身好棉布做冬衣。”
沈建軍這才滿意,揹著手重新去劈柴了。
陳若無奈地看著妻子。
“這錢咱們拿著燙手啊,老人起早貪黑在河溝裡摸出來的。”
沈婉君湊近了些,點了一下陳若的額頭。
“你傻呀。老人的心意得順著,你不要他才寒心。這錢咱們先替他們存著,等開春了,去縣城給家裡添置大件,或者換成好東西送回去,不也一樣嘛。”
陳若恍然大悟,覺得沈婉君懂事情商高。
沈婉君接著去忙活,老陳頭就溜達到了柴火垛旁。
老爹從褲腰帶裡解下一個灰布包,往陳若面前一遞。
“老大,猜猜你爹給你揣了啥好東西?”
陳若看了一眼那個似曾相識的布包形狀,猜透了一切。
“不會是您和老孃把賣黃鱔的錢攏了攏,留了棺材本,剩下的分成四份,平、清河、華子和我,一人一份,對吧?”
老陳頭立馬變臉。
“你……你個鱉孫會算命咋的?老子捂得嚴嚴實實的,你咋知道?”
陳若接過灰布包。
他太瞭解這幫經歷過苦日子的長輩了。
一旦手頭有了餘錢,就會讓他們迫不及待地把財富給下一代。
“行了爹,您的心意我收下了。去上桌吧,準備開飯了。”
摸著口袋裡兩個布包,陳若暗自打定了主意。
現在的錢不值錢,必須得趕在八十年代物價上漲之前,把這些紙幣全換成實打實的黃金、緊俏電器或者磚瓦房,到時候再還給兩位老人。
到了晚飯,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好幾道菜端了上來。
紅燒肉、燉大鵝、清蒸黃鱔、酥炸小鯽魚,還有一瓶瓶酒,香氣沖天。
男人們喝酒、划拳。
出人意料的是,那碗紅燒肉只下去了半盤,桌子正中間那一碟野蒜炒雞蛋,卻被一幫大老爺們搶得精光。
沈建軍吃著吃著說。
“真邪門了。以前一年到頭見不到油水,做夢都想咬一口大肥肉,現在肉擺在面前,反倒覺得膩味,還是這道野蒜炒雞蛋香,清口,下飯!”
老陳頭紅光滿面,端著酒杯,搖頭晃腦地接上了茬。
“親家,這就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大家笑了笑。
陳若抿了一口酒,看著兩位老人的臉色。
分明是這兩三個月,陳家一天三頓大魚大肉變著花樣吃,把這些人給喂刁了。
身體裡不缺脂肪和蛋白質了,就開始想吃點清淡的素菜來解膩。
第二天清晨,黃鱔生意徹底結束了。
陳若騎著那輛腳踏車,最後一次去了趟礦務局後勤部。
林衛東看著陳若空空如也的後座,有些失落,拉著陳若的手死活不肯鬆開。
“陳老弟,真不送了?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哥哥我心裡空落落的。”
“林哥,天太冷了,黃鱔全鑽了深泥。現在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掏出個十幾斤,都不夠塞牙縫的。”
“咱們做買賣,要麼不做,要做就上規模,小打小鬧浪費精力,這兩月你和陸峰沒少掙,先安心過個肥年。”
林衛東是個聰明人,心裡算盤一打也就釋然了。
這短短一兩個月,他抽成撈的錢,比他上五年班掙的都多,確實沒啥可抱怨的。
“成!哥哥信你的大格局,明年開春,哥哥在後勤部等著你的大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