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影子（1 / 1）
“跟誰打電話呢？”段仁一巴掌拍在顧鳴川的後腦上，“在發什麼呆？”
顧鳴川把手機隨意放在桌上，“沒誰。”
“你別告訴我是那個姜若月。”段仁沒給好臉色，“我可警告你，你在南城我管不著，但是在京都，你不準去見她，不然打斷你的腿。”
說罷，他作勢抬腳就要踹。
顧鳴川哭笑不得，“我們沒有必須要見面的理由。“
“反正我不允許，你可別惹我生氣。”
段仁把他拉起來，“你知道我的脾氣向來很暴躁，走，帶你過去。”
顧鳴川當然知道段仁的脾氣，當初拎著刀砍了半條街，沒有一個敢和他分個高低。
他尊敬段仁，所以把剛才汪湛說的話全部拋到腦後。
反正姜若月不會閒的沒事來查他的行蹤。
“我一個月沒過來了，這幫傢伙偷懶，被我收拾了一頓。”
段仁揹著手走在前面，“待會兒你幫我看看，有哪些地方要改進的。”
旁人不知道的是，這座裝修精緻的咖啡館，其實別有洞天。
段仁走到書櫃前，抽出最上方的一本書，中間的地板緩緩開啟，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顧鳴川跟著他走進去，往裡走了幾步便聽到嘈雜的聲音。
他以為段仁在這做了什麼黑色產業，定睛一看，他有些無語地撇了撇嘴。
“哥，你把網咖開到地下幹嘛？”
大廳裡擺了好幾臺電腦，全是來上網打遊戲的中學生。
其中幾個還穿著校服，握著滑鼠廝殺得臉都扭曲了。
地板上放著的全是書包。
段仁哈哈大笑，“我小時候跟我們班一個同學去網咖，玩得忘乎所以忘了回家，被我爸差點打死，我就想著我有錢了我就開網咖！”
看著那些對著電腦螢幕大聲叫喚的學生，顧鳴川不禁問道：“你不怕他們爸媽找過來，在你這打孩子？”
“那不會。”段仁眨眨眼，“我們可是簽了協議的，禁止瀏覽小網站，其他幹啥都行，否則拉入黑名單，以後都別來我這上網。”
聽起來還有不少節操的樣子。
“不是說帶我見兄弟們，人呢？”
“那呢。”
段仁指了指走來走去的幾個人，每個人的手裡像是考場裡的監考老師。
顧鳴川走上前，他們看見是段仁帶過來的，都對他稍微彎了一下腰。
“川哥。”
“川哥好。”
“見過川哥。”
每個人都很尊敬他，隨即又去忙自己的事。
顧鳴川疑惑，回頭看跟過來的段仁，“他們都沒有見過我。”
“跟我混的，沒見過還能沒聽過你的名字？不用這麼謙虛。”
段仁“嘿嘿”笑了一聲，“真要論起來，我可比不過你，我就是帶你認認地方，你也露露面，以防萬一。”
“還是你謙虛。”
他知道段仁考慮周到，他這次回京都，顧家難免會有動作。
段仁是在保護他。
這份情誼，無需多說，
顧鳴川跟著段仁又去另一個大廳，細算下來，留在這的的人差不多有二十多個。
他們雖然看著平平無奇，但能被段仁留下，一定有過人之處。
“N國那邊現在怎麼樣？”段仁又問，“你一個人跑來南城，那邊可別出問題。”
他的神色變得嚴肅，“我聽說白家一直盯著你，你可得小心一些。”
白家黑白通吃，且非常神秘，到現在白家掌權人長什麼樣都沒有流出來一些風聲。
顧鳴川先前和白家搶資源時對峙過，只記得從耳機裡聽見的是一個清冷的女聲，除此之外，其餘的他也不知曉。
他在刀尖上滾過無數次才在N國站立腳跟，早已不畏懼任何腥風血雨，要是白家不罷休，他有必要回去一趟。
“再說吧。”顧鳴川淡淡說道，“目前沒接到什麼緊急訊息，先耗著，白家也不敢輕舉妄動，不然也不會在我離開N國的三年間沒有任何動作。”
“唉。”段仁嘆了一口氣，“要是莫靈還在就好了，有她坐鎮，別說你在南城，就是你跑到世界盡頭，我都不會擔心。”
說完，他驚覺似乎不該提起這個名字。
“抱歉，哥嘴巴沒個遮攔。”
顧鳴川搖搖頭，心底泛起苦澀。
下午，他和段仁又回了那棟破舊的樓房。
老房子的排風系統早已癱瘓，段仁在廚房裡做飯，油煙飄得到處都是。
顧鳴川在擺碗筷，特意多拿了兩個。
碗上的花紋非常古早，有不少地方已經褪色，甚至底部還有裂紋。
這些都是母親買的碗，他從小就用著，他捨不得扔。
段仁簡單做了幾個菜端上來。
顧鳴川給另外兩個空碗盛了飯，擺在自己的左右手邊。
段仁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媽，靈兒，我來看你們了。”
顧鳴川站起身，把倒了酒的杯子端起來。
剛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睛就紅了。
“媽，我現在過得挺好的，吃穿不愁，你不用擔心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絕對不讓自己餓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
這套充滿回憶的出租屋，每次他回來都會有不一樣的心情。
他感覺母親的痕跡越來越淡薄，他努力的想要找回，卻敵不過時間的殘忍。
他十歲變成孤兒，那段孤苦無依的日子至今還歷歷在目。
他渾渾噩噩地過活，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
“你走之後，我沒有孤獨。”
顧鳴川的心疼得快要窒息了，“你看見家裡的變化嗎？電視機上的遮布，被補好的沙發，都是你兒媳婦張羅的，和她在一起的這些年，我很幸福。”
段仁的眼睛也紅了，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他們曾經都是沒有依靠的孩子，靠著命硬和不怕死才走到今天。
也許老天就是這麼不公平，在你覺得命運似乎放過你的時候，後面遞來了更大的刀子。
短短几年間，顧鳴川痛失此生最珍惜的兩個女人。
他像個精神病一樣在別人的身上找尋慰藉，最終才發覺只是一場空。
他清醒地沉淪，不知甦醒的那一天。
“媽，靈兒，我們吃飯吧。”
顧鳴川把酒傾倒在地面上，“今天我仁哥掌勺，不好吃的話多擔待點。”
段仁也端起酒杯，敬了一下沒人捧起的兩個碗。
燈火搖曳中，牆上似乎出現了兩個重疊的影子，把顧鳴川圍在中間，似要為他遮擋所有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