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故人入夢(1 / 1)
顧鳴川喝了很多,腳邊已經空了兩個酒瓶也沒停下來。
他已經許久沒有喝醉過了。
和姜若月在一起的日子,他喝醉也是為了她的生意。
今天終於為了自己而宿醉,一發不可收拾。
眼看他還要拿另一瓶新的,段仁連忙起身把酒拿走了。
“沒喝過酒啊?喝這麼多不要命了?”
顧鳴川坐在凳子上,臉上是呆滯的,好像什麼都沒聽進去。
這副樣子被段仁看見眼中,既無奈又心疼。
他想勸幾句,卻不知道該怎麼勸,顧鳴川顯然已經沉浸在了過去,誰都叫不醒。
“哥。”
顧鳴川突然開口,“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天堂嗎?”
段仁搖搖頭,“不會,這個世界沒有天堂,但人很可能會在地獄活著。”
“沒有嗎......”
顧鳴川的眼睫顫了顫,好像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我媽和靈兒死了之後去哪了呢?”
為什麼他連做夢都夢不到他們?
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他能看見的永遠只有一張不會動的照片,偏偏他也只能透過看照片來刺痛自己,別那麼麻木的活著。
“我不知道她們去哪了,那我死了之後我上哪去找她們啊?”
顧鳴川無助地撐住額頭,閉上眼睛承受心口傳來錐心刺骨的疼。
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原來自己也有血肉,而不是行屍走肉一般的過活。
段仁被他的問題問住了。
“小時候我媽就喜歡陪我捉迷藏,所以現在我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
顧鳴川自顧自地說:“靈兒喜歡躲起來嚇我,每次被我找到都會在我懷裡得逞的笑,所以她這次肯定也躲起來了等著我去找。”
越說越荒誕了。
段仁擔心他會傷心過度影響身體,上前把他拉起來,“你要不要試試先睡一覺?沒準你今天睡覺就能夢到她們了呢?”
顧鳴川茫然地看著他,“真的嗎?”
段仁點頭,“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顧鳴川立刻走到沙發邊,乖乖地躺了下去。
他相信段仁不會騙他,他這次睡覺一定能夢到媽媽和靈兒。
他要告訴她們,他非常想她們。
段仁站在那裡,看著顧鳴川雙手放在胸口,睡得規規矩矩。
他上前拿來毛毯蓋上,“小子,你以後會知道,人生就是不斷的失去。”
他守著顧鳴川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顧鳴川也的確睡著了。
他夢到自己在一片茫茫雪地中,四處一個人也沒有。
突然,一個雪球飛過來,不偏不倚的正好砸中他的胸口。
他猛然回頭,看見遠處的大樹下,一抹俏麗的身影站在那裡。
“顧鳴川!接招!”
下一個雪球再次砸向他。
顧鳴川呆呆地看著她,一時忘了躲。
雪球砸在他的脖子上,細雪散開,落進他的衣領中。
“哎呀!”
遠處的身影驚呼著跑過來,臉在他的眼中變得清晰。
“你是笨蛋嗎?”莫靈連忙給他拍身上的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這啊?不是說好的打雪仗嗎?你故意讓我,我就不跟你玩了。”
顧鳴川痴痴地看著她的臉,“靈兒......”
“幹嘛?”莫靈垂著纖密的睫毛,嘴巴微微噘了噘,“你叫我也不會心軟的,待會兒該打我還是要打。”
顧鳴川倏然握住她的手,掌心裡清楚地感知到了她的體溫。
莫靈的耳朵瞬間紅了,視線四處亂瞟,“別鬧,這在外面呢。”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見。
“為什麼才來?我等了你好久。”
莫靈抬頭,狐疑地眨了眨眼睛,“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一起出的門嗎?”
顧鳴川通紅的眼睛貪戀的攫著她的臉,下一秒把她牢牢抱進懷中。
莫靈靠在他的肩膀,抬手在他的後背捶了一下,“顧鳴川!”
觸感是真的,溫度是真的,聲音是真的,臉是真的。
顧鳴川收緊雙臂,在心裡期盼著這個夢永遠別醒。
他太想念她,想得快要瘋掉,想得病態一般在他人的身上尋找她的影子,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別動,讓我好好抱抱你。”
顧鳴川蹭著莫靈的耳根,鼻尖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味。
莫靈捶他的手轉而擁住他,“耍賴,我不接受這樣的認輸方式,你以後要是也這麼哄其他女孩,我要吃醋的。”
顧鳴川沙啞著聲音笑了。
“小川,小川!”
顧鳴川的眼睛猛地睜開。
“阿姨叫我們了。”
莫靈從他的臂膀裡掙出來,回頭應了一聲,“哎!我們馬上來啦!”
顧鳴川抬頭,遠處的那棵大樹突然變成了老舊的樓房。
烏雲盤旋在房頂上空,雪花不停地飄落。
母親站在窗邊對他招手,“該回家吃飯啦!”
顧鳴川嘴唇顫抖,“媽......”
“快點呀,待會兒飯冷了。”
莫靈往樓房跑,一邊跑一邊回身對顧鳴川招手,“快呀,晚了我就把你的雞腿吃了。”
顧鳴川往前邁一步,速度越來越快。
他看著莫靈跑進樓道中,他追過去,即將踏進樓道中時,一面黑色的牆擋住了他的去路。
“鳴川!”
“小川!”
牆那面傳來她們的呼喚。
顧鳴川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拳頭用力捶打牆面,“拜託,不要醒。”
“鳴川,停電了嗎?好黑啊,我都看不見你,好冷......”
“小川,媽肩膀有點疼......”
顧鳴川裝若癲狂地捶打著牆,手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也沒停下。
“別走......”
“別走!”
他猛地睜開眼睛,那堵牆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斑駁的天花板。
莫靈消失了,母親也不見了。
顧鳴川坐起來,失落和悵然佔據靈魂,近乎要將他拉入深淵。
他剛才明明就能和母親,靈兒一起回家了......
他掀開身上的毛毯,衝出了房間。
顧鳴川跑到馬路邊,祈求來一輛車。
然而等了許久,路上一輛車也沒有。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了,遠郊只有昏暗的路燈與他相伴。
顧鳴川不死心地在手機上打車,終於有車開過來。
他坐上去,呵出一口冷氣,“去青山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