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追兵(1 / 1)
姜硯是被顛醒的。
後背硌著硬邦邦的東西,一下一下地晃,像小時候在福利院那張木板床,翻身就能聽見床板嘎吱響。
孟河揹著他,走在萬法閣後山的山道上。天色已經暗了,灰白色的天變成了深灰色,星星還沒出來。
“醒了?”孟河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嗯。”姜硯發現自己渾身沒力氣,腿軟得像麵條,手也抬不起來,“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他修補裂縫把修為燒乾淨了,元嬰初期直接跌到凡人,連煉氣期都不是。身體比普通人還虛,普通人至少還有正常人的力氣,他連握拳都費勁。
“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你走不了。”
姜硯想反駁,但孟河說得對。他確實走不了。腿軟得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走山路了。
“那辛苦你了。”
“嗯。”
孟河不再說話,繼續往前走。前面的山路很窄,兩側是黑漆漆的密林,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秋月姍走在孟河前面,長劍重新出鞘,劍尖垂向地面,隨時準備刺出去。
林霜走在最後面,左手用布條吊在脖子上,右手掌心凝聚著青色的靈力,斷了一隻手,戰力還剩七成。
蘇婉清和沈靜走在兩側,一個掌心凝聚著綠色的治療靈力,一個手持那把裂開的短刃。
柳如煙走在最前面,腰間掛著短劍,手腕上纏著繃帶,繃帶下面是被玄機子的黑鎖鏈勒出的傷口。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七個人,六個傷兵,還有一個沒修為的。
“後面有人跟著嗎?”姜硯問。
“有。”林霜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從地下出來就跟上了。至少三個,修為都在元嬰期以上。”
“玄冥的人?”
“不知道。但不會是來送行的。”
姜硯沉默了一會兒。“能甩掉嗎?”
“甩不掉。他們在等我們出山。出了萬法閣的地界,就會動手。”
“那就在地界內動手。”
林霜看了他一眼。“在地界內動手,萬法閣的巡邏隊會來。到時候前後夾擊,更麻煩。”
姜硯沒有再說了。他現在的修為是零,感知不到任何靈力波動,看不到任何空間節點,連兩界鏡都變成了凡鐵,銅鏡在他懷裡硌著胸口,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反應。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被人揹著,聽著別人討論怎麼保他的命。
這種感覺,很難受。
孟河忽然停下腳步。“前面有人。”
秋月姍的長劍抬了起來,劍尖指向山路拐角處。
一個人從拐角後面走出來。不是玄冥,不是玄機子。是個年輕男人,穿著萬法閣內門弟子的道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劍,修為在元嬰初期。
柳元。“清理者的暗樁。”柳如煙的聲音很輕,“周老安插在萬法閣的人。”
柳元走到他們面前,看著孟河背上的姜硯。“修為沒了?”
“暫時沒了。”姜硯說。
柳元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給他。“周老留給你的。”
姜硯接過玉簡。玉簡入手溫潤,上面刻著一個“守”字。他神識探入,然後想起自己現在沒有修為了,神識也打不開玉簡。
柳元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等修為恢復了再看。”
“周老什麼時候留的?”
“走之前。他說,如果你有一天修為盡失,就把這個給你。他說你看完就明白了。”
姜硯握緊玉簡,收進懷裡。“謝謝。”
柳元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秋月姍叫住他,“後面有三個人跟著我們。是萬法閣的人嗎?”
“是。玄冥的弟子。三個元嬰期。”柳元頭也不回,“我幫你們引開兩個。剩下的一個,你們自己處理。”
他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林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周老的人,都不簡單。”
“走吧。”秋月姍說,“還有一個。”
山路走到一半的時候,那個人出現了。
不是從後面追上來的,是從前面堵上來的。一箇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道袍,面容普通,修為在元嬰中期。他站在山路中央,雙手背在身後,看著七個人,目光最後落在姜硯身上。
“虛空靈根的持有者。修為沒了?”
沒有人回答。
“大長老讓我來帶你去見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秋月姍拔劍。劍身上的寒冰比之前薄了很多,她的靈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她拔劍的速度不慢,劍尖指向中年男人的咽喉。
“他哪兒也不去。”
中年男人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一個元嬰初期。”
她衝了上去。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劍身上的寒冰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中年男人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向她的後心。秋月姍在空中轉身,劍尖點在他的掌心上,寒冰順著他的手掌向上蔓延。
中年男人甩了甩手,寒冰碎裂。“有點意思。但還是不夠。”
他抬起雙手,黑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元嬰中期的全部修為,壓向秋月姍。
林霜的青色漩渦從側面撞上來。孟河的雷龍從上方劈下來。沈靜的短刃從後面刺向他的後腰。蘇婉清的綠色靈力纏上秋月姍的身體,開始修復她手臂上被震裂的傷口。柳如煙的短劍從正面刺向他的心口。
五個人,五個方向。
中年男人擋住了一半,沒有擋住另一半。沈靜的短刃刺進了他的後腰,柳如煙的短劍劃開了他的手臂。他悶哼一聲,黑色的靈力從體內爆發,將五人同時震開。
秋月姍被震退數步,嘴角溢位血來。林霜的斷手撞在石壁上,疼得臉色發白。孟河的雷光暗了,沈靜的短刃從手中脫落,柳如煙被震飛出去,撞在樹上。
蘇婉清的治療靈力在五個人身上來回跳躍,她的靈力也快見底了。
“就這點本事?”中年男人擦掉嘴角的血,看著掌心那道劍傷,“連我的皮都劃不破。”
秋月姍握緊長劍,站了起來。劍身上的寒冰已經快沒了,靈力也快沒了。但她站在姜硯身前,沒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