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重鑄靈根(1 / 1)
中年男人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你和你娘一樣。都是不要命的。”
他抬起手,黑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烈。他要一招解決所有人。
秋月姍沒有躲。她舉起長劍,劍身上最後一絲寒冰在月光下閃著微光。
然後,一隻手從她身後伸出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姜硯。他站起來了。腿還在抖,手還在抖,渾身都在抖。
“我來。”他說。
“你沒修為了。”
“我知道。”
他推開秋月姍,面對中年男人。掌心朝上,兩界鏡在掌心,凡鐵,沒有任何光芒。但他把它舉了起來,鏡面朝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用一面破鏡子來對付我?”
姜硯沒有說話。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兩界鏡。鏡面沒有反應,靈力沒有了,虛空靈根沒有了,兩界鏡也變成了凡鐵。但他記得玄清的話。“兩界鏡的力量,不在鏡子裡。在你心裡。”
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記得。
他想起父親。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把靈根傳給了兒子,用自己的命換了兒子二十多年的正常生活。他用命換的,不是兒子替他報仇,不是兒子替他活下去,是兒子能活著。活著就好。
他想起秋月姍。她在冰原上等了他八十一天,裹著他的外袍,站在雪地裡,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她說“活著回來”。她說“我會等你”。她說“你活該”。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他想起柳如煙。二十六年沒見的母親,用短劍刺入虛空裂縫,用他的血去對抗玄機子的虛空之力。她說“我退了二十六年,不退”。
他想起周遠山。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萬法閣的演武場上,面對著玄冥,頭也不回地說“走”。他用命換了他們活著回來。
他想起趙烈。“我膽子大。”他想起林霜。“換我來。”他想起孟河。“周老救過我的命。”他想起蘇婉清。“每天一顆,省著用。”他想起沈靜。“活著看你把玄冥打倒。”
銅鏡亮了。不是金色的光,不是銀白色的光,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像黎明前東方天空的第一縷白,微弱,但確實存在。
鏡面上倒映出中年男人的臉。他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恐懼。
“你……”
兩界鏡的光照在他身上。鏡面倒映出他的全部,他的修為、他的靈根、他的靈力運轉軌跡、他的每一處破綻。
所有人都看見了。
秋月姍的長劍刺入他的左肋。林霜的青色漩渦擊中他的後心。孟河的雷龍劈在他的天靈蓋上。沈靜的短刃劃過他的咽喉。柳如煙的短劍刺入他的心口。
中年男人倒下了。
姜硯手裡的銅鏡暗了。他腿一軟,跪在地上。
秋月姍衝過來扶住他。“你剛才,那是什麼?”
“不知道。”姜硯喘著氣,“可能是……兩界鏡最後的力量。也可能是別的。”
“什麼別的?”
“不知道。”他靠在秋月姍肩上,看著頭頂的天空。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很亮。“但我覺得,周老說的對。”
“說什麼?”
“修煉修到最後,修的是一顆心。心定了,什麼都定了。”
秋月姍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修為沒了,靈根沒了,兩界鏡也變成了凡鐵。”姜硯說,“但心還在。”
他握緊她的手。
“心還在,就能重新修。”
秋月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重新修。”
身後的山路上,林霜靠著石壁喘氣,孟河坐在地上,蘇婉清在給柳如煙包紮手腕上的傷口,沈靜撿起裂開的短刃,插回腰間的鞘裡。
柳如煙從行囊裡取出乾糧,分給每一個人。乾糧又冷又硬,但沒有人嫌棄。
……
姜硯是被紅燒魚的香味喚醒的。
不是夢。
他睜開眼,看見熟悉的木頭天花板,聽見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響,聞到蔥花爆鍋的氣息。
柳如煙的小院,他的房間,他走之前躺過的那張床。他回來了。
身體還是軟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手指能握拳了,雖然沒什麼力氣。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沒有銀色紋路,沒有金色光芒,什麼都沒有。
這種感覺很陌生。從覺醒到現在,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已經習慣了體內有靈力流轉的感覺。靈力像一條河,在經脈中流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現在河干了,河床還在,但沒有水。
廚房裡傳來柳如煙的聲音:“別偷吃!”
“我就嘗一塊!”柳曦的聲音。
“一塊也不行!等你哥醒了再吃!”
“柳曦!”
姜硯笑了。他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上,地面有點涼。他扶著牆慢慢走到門口,推開門。
院子裡的老槐樹還在,葉子比走之前黃了一些,秋天到了。
石桌上擺著碗筷,柳曦正站在石桌前,嘴裡剛吃進去一塊魚,看見姜硯,她愣了一下,然後含糊不清地說:“哥你醒了!”
“嗯。”姜硯扶著門框站著,“好吃嗎?”
柳曦用力點頭,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柳如煙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握著鍋鏟。“醒了?別站著,快坐下。”她快步走過來扶他,把他按在石凳上,又回廚房端菜。
紅燒魚、醬牛肉、清炒時蔬、一盆靈米飯。菜擺滿了石桌,姜硯看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怎麼了?”柳如煙緊張地看著他。
他夾了一塊魚,“沒什麼,很好吃。”
柳如煙笑了,“多吃點,你都瘦了。”
“您每次都說這句。”
姜硯一口一口吃著飯。魚肉很嫩,醬汁很鮮,靈米飯粒粒分明,嚼起來有淡淡的甜味。
吃完飯,柳曦去洗碗。柳如煙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小硯。”
“嗯?”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姜硯放下筷子。“重新修煉。”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靈根沒了,怎麼修?”
“靈根沒了,但經脈還在。兩界鏡雖然變成了凡鐵,但鏡面上的符文還在。玄清說過,虛空靈根不是天生的,是萬年前他和九位同道用命鑄就的。既然能鑄一次,就能鑄第二次。”
“你要重新鑄造虛空靈根?”
“不知道。但總得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