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活得不如條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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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的我,抱著已經斷氣的妹妹嚎啕痛哭了一番。

這個時候,身上的銀子、院外的馬、那所剩無幾的乾糧,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拿去吧!

你們把一切都拿去吧!

別說你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赤裸裸地貪婪想要,就算不要現在我也給你們了!

我不需要再渴望像人一樣活著。

甚至,我多希望也跟妹妹一齊死了才好!

……

我的妹妹,後來被我打理整齊,擦淨了臉上的淚痕和咬破嘴唇的血跡,再經我之手,把她頭髮梳得順順的之後,終於被我用條草蓆子和著一條被子包裹了,綁成粽子樣,在那大夫和小廝的幫助下,埋在了相逢村南山根下的一處荒地裡。

可憐的丫頭,跟著我受了這許多天的苦,別說沒有副容身的棺材,到臨死連一身乾淨的衣服都沒有。

呵呵!走吧,我可憐的妹妹,可憐的王小丫。以後你再也不用跟著我這個蠢哥哥在世上受苦、遭人欺凌了。安心等著我,過不了多久,哥可能就會下來找你了……

如果你能早日投胎的話,那麼就不要等了。下輩子,你去作一隻蝴蝶吧,或者小鳥也行,自由自在地去飛,再不要做人,免得留在人間受苦。

……

這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夢見爹孃和妹妹都在埋怨我,妹妹滿臉委屈,孃親痛哭流涕,老爹甚至忍不住責罵我說:“你死了去投畜生胎吧!別再來見我們了!”

悲痛欲絕,撕心裂肺,夢裡,眼淚都快把自己淹死了。

後來的一霎間,不明不白地就飛沙走石,光陰急轉,突然又在一個黑漆漆的奇怪空間裡看到了我的臭師父。

“小、小、小鬼!”

“啊?師父!是你嗎?”

臭師父還是那副倉皇落魄面黃肌瘦永遠吃不飽飯的神情,他的眼神衰弱,凌亂的頭髮上還沾著幾根雜草,一身髒兮兮的破衣服看著就寒酸。

“師父……你……嗚嗚、嗚嗚!”

忍不住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小鬼,你別、別難過!別難過呀!”怎料到一向萎靡的他此時卻毫無半點不精神,竟是光芒萬丈起來,渾身散發出一種難言的親切氣息,慈祥地安慰我道:“人的命就是這樣!有命好的,就有命苦的!這輩子活得憋屈,下輩子也許就好了。你受了委屈,下輩子輪迴的時候,老天爺一定會補償你的。不可能世世受窮的呀!”

他的聲音,還是那般蒼老無力,半死不活,卻又叫人聽了頓時溫暖無比。直似冬天裡的太陽。

“師父!我……嗚嗚嗚嗚!”

“傻小鬼,不要哭呀!”臭師父的臉孔突然又變得模糊了,他道:“我就要轉世去當有錢人了,下輩子一定吃香的喝辣的,過好日子去了。你也別灰心啊,記住,別灰心!”

語聲落下,臭視父的臉看不見了。還沒來得及難過,突然就聽到“汪汪!”兩聲惡狠狠的犬吠。

不由渾身一顫,錯愕間慌忙看去,竟又是一條衝我快速奔來,眼瞅著就要一撲而起的大黑狗。

臥槽!怎麼老有這畜生要欺負我!

趕緊逃呀!

可是為什麼我的腿偏偏這時候麻了呢?糟糕!

“汪!”

我一瞬間驚醒了,猛可地睜開眼時,只看見頭頂屋簷上那破瓦和泥草縫隙裡透進來的幾點朦朧月光。

寒冬臘月,北風在外面狂妄地歌唱著。我的內心裡充滿了苦澀。

直起身子,藉著微弱的光亮,再看自己的處境時,才發現,我正躺在這間破土房的地面上。

這還是人家這田地裡為了避暑和躲雨胡亂蓋成的一座小房。連窗戶都沒有。現在,成了我臨時的家。

沒有被褥,我是鑽在一堆麥草裡睡著了的。現在,突然醒來,竟是感到萬般的寒冷。冷得我渾身顫抖,腦袋卻感覺發起燒來。

哎!竟然落到這般田地,孤單又淒涼。

現在,我不僅沒了錢、沒了馬,而且徹徹底底成了孤家寡人了。還是一個發起高燒,興許立刻就會死掉的寡人。

呵呵,輪迴?

臭師父的話還在耳邊一般。

真的有輪迴嗎?

如果有,我不如現在就結束了自己吧?這一世,我再也不想這樣活下去了。

……

自從這次夢境中驚醒後,我就不再是一個正常的人。

我的心裡有一口怨氣,憋得我無比難受,卻又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我硬捱了半夜的凍,到快天明時真的開始發起高燒來,不久就腦袋都糊塗了。看東西總覺得一個像兩個。而且,好像也能看到、聽到許多本來見不到的東西了。

比如觀音菩薩和閻王爺。

我這該不是要瘋了吧!

哈哈,好呀、好呀!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掙扎起身後當即決定了一件事:殺吉婆,搶回我的銀子和馬。一來,現在我還沒想死,我還想要活命,去石佛寺找我那個伯父;二來,我得討回個公道!就這麼坑我,把我妹妹都給折騰死了,真當我是傻瓜呀?前頭我悲傷過度,都忘了跟你理論,現在,誰坑的我誰給我賠!還我妹妹命來!

憑什麼你治死了我的妹妹,拿了我的錢和馬,還好像理直氣壯?吉婆她走的時候,分明說,這種事兒多了!她叫我不要大驚小怪。呵呵!我去你媽的!

本來我還想過要在妹妹的墳前守上七天,然後走之前再去動手的。可是現在我渾身感覺老大不對勁,明顯是害病了,加上飢寒交迫,誰知道我特麼還能活多久?

所以,我不能等了,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老子要第三次殺人!

可我沒想到我的打算錯了。

吉婆這廝,竟不是個一般的穩婆,住在鎮上好大一座院子裡,房子不下二三十間,家裡除了五個兒子,竟然還有家丁和看門的打手!

所以,當我跌跌撞撞找到她家院子跟前,剛要路過她家開的那間磨坊時,我就被人給發現,並一把抓了給推到老遠一邊了。

她的大兒子、二兒子長得都很醜,大兒子猶似豬頭,二兒子很像驢臉。

他們兩個帶著三個家丁,抓住我後先朝我肚子上狠狠搗了幾拳,又啪啪扇了我兩個耳光,當下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只能看見近處的光景了。

現在,“驢臉”正揪住了我的衣領子,衝我臉上吐了口唾沫,罵道:“狗日地!就知道你踏馬要來找事!咋哩?你妹妹死了只能怨你,怨不了旁人!滾遠遠地!死了才好!”

“就是!說得太對了!”那“豬頭”也跟著附和,罵道:“滾你孃的蛋吧!敢惹事,老子把你腿打斷!”

一通罵完,“驢臉”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他兩兄弟隨即轉身,揚長離去。三個跟著過來的家丁冷笑著打量了我片刻,也罵罵咧咧,道:“瞧你這慫勁兒!”也接連離去了。

我渾身痠軟,肚子和臉上火辣辣地疼,虛弱無力地躺倒在這寒冷的路邊,只剩下了瑟瑟發抖。

偶爾有個把人經過,也是遠遠打量我一眼,就趕緊離開了。

倒是有一條渾身髒兮兮的小花狗十分好奇地站在我身邊,大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不時在我身上嗅來嗅去。

此情此景,在那年冬天勾勒出了我少年時代的一幅畫面。

這個畫面,我到現在想起來時還覺得印象深刻,久久難忘。

我特麼活成了一坨屎,人見人躲呀!

簡直還不如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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