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殺手回憶錄之罡風篇2:歲月傷疤(1 / 1)
人世間的事兒,十有八九不如意。
江湖兇險,官場殘酷。無情總比有情多。
本來,以俺的功勞,早就該大大地提拔,至少得做個五品郎中,最不濟,也能到兵部去當個武庫清吏司了。可是萬沒想到,不僅沒有如願升遷,反而落得個喪狗般的下場。
誰他媽能想到,幾萬條人命換來的戰果,竟然是大敗。因為平安王這個懦夫的指揮,這場仗徹底打輸了。
這是俺跟著彭總兵“班師回朝”後才知道的。
六路明軍,損傷大半。尤其是俺這一路,三萬精銳幾乎全軍覆沒。逃回來的,差不多全特麼是老弱病殘了。
可笑一開始,老子還以為是打了勝仗。
因為活下來的都說,女真韃子死得比俺們更要多好幾倍,而且有人還射死了他們的大頭子額爾德尼。
正是因為如此,俺們一直不受待見,坐冷板凳。雖然俺得到了一千兩銀子的賞賜,發了筆橫財,可老子到底還是被輕慢了。
這樣到了兩年後,因為彭總兵被人陷害,俺也被連累得險些死不瞑目。
平安王死後,彭總兵在朝廷裡不斷受到傾軋,後來乾脆離了兵部,被調到刑部去當了個郎中。
而他的滅頂之災,起源於一本狗日的怪書:《羅織經》。
東廠大太監張鯨手下有個心腹,叫睪操。就是這個名字古怪,聽起來就像損了幾世陰德,性格又陰狠狡詐,專門喜歡害人的傢伙,成了彭大人的勾魂鬼。
此人的差事,別無其他,主要就是充當耳目,遍撒情報網,專為張鯨打探訊息,以及羅織罪名,陷害張鯨的對頭,和一切他看不順眼的人。
睪操的手裡,有本奉若法寶的禁書,就是這個《羅織經》。
老子沒有看過這本書,不知道里面究竟寫踏馬了些啥。但據說此書是武周酷吏來俊臣所著的一部專講如何羅織罪名、陷害殺人的書。其實也就是他孃的“整人經”、“害人經”。
老子想象不到,這世上為什麼居然還有人能寫出這樣的書來。都不知道該說他到底是人才還是魔鬼。
相傳,酷吏周興臨死之際,看過此書,自嘆弗如,竟甘願受死;一代人傑宰相狄仁傑閱罷此書,冷汗直冒,卻不敢喊冤;就連他孃的蓋世梟雄女皇帝武則天面對此書時,也嘆氣:“如此機心,朕未必過也。”
來俊臣這廝,本是無賴出身,只善於告密,竟得到武則天的信任,先後擔任過侍御史、御史中丞、太僕卿等高官。這廝曾組織數百無賴專事告密,設立了推事院,聯合黨羽朱南山等撰寫了這本《羅織經》,製造各種殘酷刑具,大興刑獄,採取各種嚴刑逼供的手段,任意捏造罪狀致人死地。相傳,那些年間,大臣和李唐宗室遭到枉殺滅族者達數千家。
透過這般下作行徑,被這廝害死的無辜,不知凡幾。
由此可以推算,這本書有多麼陰毒無恥、恐怖可惡。
睪操信奉《羅織經》,遵行這其中的教條,用盡各種手段陷害他人,排除異己,殺人無數,手上血債累累,早就是個該死的玩意兒。
那年冬天,彭大人和另外八員朝臣一起,秘密抓獲並囚禁了睪操,掌握了這廝害人的證據,還在他的密室裡找到了一本做滿標記、寫了許多人名的《羅織經》。這些人名裡,竟赫然寫著內閣首輔張居正的大名。
為了阻止張居正苦心經營多年,想要廣為推行的萬曆新政,張鯨指使睪操羅織罪名,意圖把張居正和馮保、張宏等太監在內的一夥人全都拉下馬來,一網打盡。
彭大人和另外八員朝臣,那時被稱作“九郎中”,因為他們都是三省六部中的郎中。他們找到了證據,想要透過懲治睪操趁機彈劾張鯨,除掉這個當朝大患。不料發難前夕,訊息不知怎地卻洩露了。
災難由此而來。除彭大人外,另外八人全家慘遭滅門,二百六十一口盡數被殺,雞犬不留,只剩彭沖霄一門安然無恙。
陰霾藏血,何其詭異!
要說僅是如此,萬不該輕易認定彭大人就是張鯨的黨羽和幫兇啊!
可他孃的,那時候真相不明,皇帝小兒竟悄悄下令,指使他手下的武將帶人,糾集了一班蒙面殺手,一夜間把彭大人全家都殺了!
三十六口人,死了三十五個,包括老弱婦孺、丫鬟下人……僅僅小女兒彭魚雁一個僥倖躲過。她被弓箭射穿了後背,跌落在花園中的池塘裡,竟然奇蹟般活了下來。
那幫殺手,據說都是“九郎中”裡其他八家人的親近者,連帶頭的一起,一共十個,魚雁把他們叫做“十殿閻羅”。
呵,閻羅公正判命,可他們,卻只是一時腦熱下瘋狂報復。嗜血為仇。
那年,魚雁才十一歲。
四年後,她慢慢長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從義妹變成了俺的女人。她的家仇也更成為了俺的家仇。彭大人,昔年戰場上與俺相依為命的彭總兵,與額爾德尼那一戰後,也從舊日上級演變成了俺的岳父。只可惜,他沒能看到俺和魚雁成親。
那年,魚雁死裡逃生,可謂老天可憐!
俺找到她時她的身體都已經冰涼了。胸前的傷口都被池塘水浸泡得發白。若非摸到她還有心跳,俺都以為她死了。她能活下來,真是一個奇蹟。
俺把她擱置在鄉下老家的親戚家裡悄悄藏了起來。謊稱她是俺的遠房表妹,給她改了個名字叫“張小花”。這個名字,比起她原來的名字,不知難聽了多少。原來的“彭魚雁”,意思是說“沉魚落雁”呀!可是為了活命,也沒有辦法了。
為了活命,起個賤名,才更保險。這就是命,老子痛恨這狗日的世道,可不認命卻是不行。
起初,俺和魚雁都以為,是不是她爹彭沖霄彭大人真的幹了什麼出賣朋友、陷害忠良的事,所以才會被人如此報復,血洗了一門性命。後來當俺亡命天涯,與戚長衛這廝遠離朝廷後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張鯨那閹狗放出風聲,說彭大人才是告密的內鬼,那八家的親近者信了這話,才找上門來報仇。皇帝小兒可能也被矇在鼓裡,以為真是彭大人出賣了同僚,默許了那場屠殺。
張居正、戚繼光,這都是什麼樣的人物,連他們都未能擺脫命運的桎梏。又何況區區俺呢?
戚長衛說:“我家世代忠良,竟被朝廷如此辜負!倘有一日,有了力量,莫說報仇雪恨,縱使造反叛國,我也絕不反悔!”
魚雁說:“米雷哥,如果能為我全家報仇,什麼樣的代價,我也願意承受。”
彭大人,他死後,屍體趴倒在地上,留下了兩個歪歪斜斜、用斷指寫的血字:“恨天”。
哎……
誰能明白俺的心事。
眉間血淚回眸含笑,熱情埋葬天涯黃沙。
大夢如濤螻蟻怒吼,滿腔疼痛歲月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