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殺手回憶錄之罡風篇6:囚籠金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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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俺的“即休”刀再次狠狠磕在銀面具那柄暗紅的“燃血”刀上,爆出一大蓬刺眼的火星。左肩傷口被震得鮮血狂湧,整條手臂都快失去知覺,那股子熾熱刀風像燒紅的鐵條,順著刀身往俺經脈裡鑽,燙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嘿嘿,罡風?不過是一陣歪風!”銀面具沙啞怪笑,刀勢如烈火燎原,一刀重過一刀。俺腳下甲板早已碎裂不堪,只能步步後退,靠著一股子狠勁和戰場上練就的卸力法門硬扛,嘴裡滿是腥甜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被這熾熱刀氣蒸出來的。

另一邊,戚長衛和那鴛鴦鉞高手鬥得旗鼓相當,劍光清冷,鉞影兇猛,一時難分高下。茅燊和王無缺合力對付龍爪手和毒砂手,也是險象環生,王無缺肩頭已被毒砂擦過,一片烏黑,全靠茅燊奮力遮擋,湯燒餅給的解毒藥吊著保命。

但所有人的心神,都分了一絲在下層艙室。那個“囚犯跑了”的喊聲,像鉤子一樣勾著。

“媽的,影子那幫倭賊,還看戲呢?”俺心裡怒罵,手上卻不敢有絲毫放鬆。銀面具的刀,太快,太重,太燙,稍有不慎,老子就得變成烤乳豬。

就在這時——

“嗤嗤嗤!”數道細不可聞的破空聲從濃霧和火光交織的陰影裡射出,目標並非銀面具,而是他腳下碎裂的甲板縫隙!是淬毒的菱鏢!角度刁鑽,無聲無息!

銀面具反應極快,刀光一掃,“叮叮”幾聲將菱鏢擊飛。但就在他分神掃落暗器的剎那,他身側不遠處一具東廠蕃子的“屍體”突然暴起!那“屍體”手中寒光一閃,一抹淡紫色的煙霧直噴銀面具面門!

這是巖下千代的人!偽裝、毒煙,果然是倭賊慣用的下三濫手段!

銀面具雖驚不亂,閉氣疾退,同時揮刀捲起勁風,想驅散毒煙。但那紫煙頗為古怪,遇風不散,反而如活物般絲絲縷縷纏繞上去!

“卑鄙!”銀面具悶哼一聲,動作明顯遲滯了一分,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在運功抗毒。但他護身罡氣熾熱,毒煙一時間似乎未能完全侵入。

好機會!

“老戚!”俺嘶吼一聲,不管左肩劇痛,將全身殘存內力瘋狂灌入“即休”刀,使出一式戰場搏命的刀法“開山斷嶽”,毫無花俏,純粹以力劈山,當頭斬向銀面具!

幾乎是同時,一道清冽如水的劍光,自斜刺裡悄然而至,正是戚長衛!他拼著後背空門賣給鴛鴦鉞高手,硬捱了對方一鉞,肩胛處血光迸現,但“霐淵”劍卻如毒龍出洞,直刺銀面具肋下空檔!他這是以傷換招,為俺創造機會!

銀面具腹背受敵,又被毒煙困擾,狂吼一聲,暗紅長刀光芒暴漲,熾熱刀氣形成一個短暫的火焰漩渦,既要格擋俺的劈山一刀,又要震開戚長衛的刺肋劍!

“轟!”三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氣勁炸開,將周圍燃燒的碎木、屍體都掀飛出去!

俺虎口崩裂,“即休”刀幾乎脫手,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船舷上,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大口血。戚長衛也好不到哪去,劍被震偏,踉蹌後退,嘴角溢血。

但他銀面具也不好受!他倉促間分力抵擋,又被毒煙侵蝕,護身罡氣出現了一絲紊亂。那淡紫色毒煙終於尋隙鑽入少許,他面具下的呼吸聲驟然粗重,動作再次一滯!

好機會!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貼到了銀面具身後極近處!

“影子!”

我們都看到了,正是巖下千代本人!她左手握一支奇形短刺,一擊戳向銀面具後腰命門;右手則反握著一柄短小的忍刀,閃爍著油綠的光芒,直削他頸側!又快又毒,毫無聲息!

她這柄忍刀據說有個名號,叫“刀不過三”!

影子出手,三招之內,她必要取銀面具的性命!

銀面具終究是頂尖高手,生死關頭,野獸般的直覺讓他猛地擰身,暗紅長刀回掃,“鐺”地格開刺向後腰的短刺,但頸側那一刀,卻沒能完全避開!

“嗤!”短刀擦著他脖頸側面劃過,割開了護頸的皮革,帶出一溜血珠!血珠瞬間變成詭異的紫黑色!這刀刃上也有劇毒!

“啊——!”銀面具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咆哮,聲音都變了調。脖頸受傷,毒氣侵入更快,他周身那熾熱的護體罡氣肉眼可見地黯淡、紊亂起來,腳步也開始虛浮。

“師父!姜爺!他腋下三寸,罡氣流轉有滯!”王無缺的喊聲突然響起。這小子眼力果然很毒,一直在拼命觀察!他和茅燊此刻正被龍爪手和毒砂手逼得節節後退,自身難保,竟還能分心看出銀面具的罩門!

腋下三寸!

俺和戚長衛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決絕。戚長衛抹去嘴角鮮血,快速劍交左手,身法展開,如風中飄萍,繞著銀面具遊走,道道劍光不求傷敵,只求擾其視線,牽制其動作。

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左肩劇痛,將最後一點力氣灌注雙腿,猛地蹬地,合身撲上!不用刀法,就是最簡單、最野蠻的衝撞!像戰場上陷陣的死士,用身體作為最後的武器,狠狠撞向銀面具中門大開的胸膛!

銀面具此刻劇毒發作,罡氣渙散,又被戚長衛劍光所擾,面對俺這不要命的衝撞,只能勉力橫刀於胸!

“砰!”俺的胸膛結結實實撞在他的刀身上,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劇痛幾乎讓俺暈厥。但這一撞之力,也讓他本就虛浮的下盤徹底失衡,向後踉蹌,持刀的手臂也不由自主抬高了幾分,腋下空門,短暫暴露!

一道比影子更淡、比風更快的青影,如電掠至!是王無缺!他竟然趁著龍爪手見銀面具遇險,心神微分的間隙,擺脫了龍爪手的糾纏,將輕功“御風訣”提到極致,像鬼一般的閃了過來!

王無缺手中那柄怪劍,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氣、神,化作一點寒星,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銀面具暴露出的、右腋下三寸之處!

“噗嗤!”

劍鋒齊根沒入、透體而出!

銀面具整個身體猛地一僵,面具下發出“嗬嗬”的怪響,那暗紅色的“燃血”刀“噹啷”一聲脫手落下,熾熱的刀芒瞬間熄滅。他踉蹌幾步,勉強站住,抬手似乎想指向王無缺,但手臂只抬到一半,便無力垂下。

“你、你……”面具下傳來幾聲模糊而不甘的音節,隨即,他偉岸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向後倒去,砸在染血的甲板上,抽搐兩下,再無聲息。脖頸處紫黑色的傷口和腋下劍傷處,流出粘稠發黑的血。

四大菁衛之一,銀面具,死!

眾人皆驚。彷彿時間暫停了一瞬。

巖下千代眼神中寒光閃過,只猶豫了一息,繼而迅速撲上,手起刀落,一刀斬下了銀面具的頭顱!

嘶——!好狠的女人!

俺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左肩劇痛鑽心,眼前陣陣發黑。戚長衛拄著劍,臉色蒼白如紙,右肩傷口深可見骨。王無缺身形微晃,臉色也有些發白,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多半心力。

巖下千代冷冷瞥了銀面具屍體一眼,身形一晃,左手拎起銀面具血淋淋的腦袋,再次融入霧影火光中,繼續去“清理”其他殘敵。倭賊,用完了就閃。

甲板上的戰鬥,因銀面具之死和影子的高效暗殺,形勢急轉直下。鴛鴦鉞高手見勢不妙,虛晃一招,逼退戚長衛,竟轉身就往船舷跑。

想跳水逃命!龍爪手和毒砂手也是明顯表現出了退意。

“想跑?”戚長衛咬牙,左手蕩起劍光,正要追擊。

“別管他們!底艙!”俺忍著劇痛吼道。高無庸和那個囚犯,才是關鍵!

戚長衛猛然醒悟,對茅燊和王無缺喊道:“這裡交給你們了!”說罷,攙起幾乎站不穩的俺,兩人踉踉蹌蹌,朝著下層艙室入口衝去。

入口處一片狼藉,倒著幾個太監和侍衛的屍體,看傷口,有的是刀劍所傷,有的則是被細小暗器所殺。剛才那根幫了忙的透骨釘,還有現在這些細小傷口……

“有人先下去了?是敵是友?”戚長衛警惕道。

“管不了那麼多,下去看看!”俺啐出一口血沫。

底艙光線昏暗,瀰漫著血腥、潮溼和一種淡淡的黴味。通道狹窄,兩邊是隔開的艙室,有些門開著,裡面是堆積的箱籠,或許是高無庸轉移的財物,有些門則緊閉著。

打鬥聲從深處傳來。

俺和戚長衛對視一眼,小心靠近。只見最裡面一間加固的艙室門外,倒著兩個太監屍體,喉管被利刃割斷。艙室內,一個穿著髒汙囚服、披頭散髮的人,背對著門口,正俯身在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肥胖身影前忙碌著什麼。那肥胖身影穿著太監服色,面白無鬚,此刻滿臉驚恐,正是高無庸!他嘴巴被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而那個囚犯手裡拿著的……竟是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還有針線?他似乎在……在高無庸胸口皮肉上劃開、縫合?

聽到腳步聲,那囚犯猛地回頭。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張佈滿汙跡卻依舊能看出清癯輪廓的臉,年紀約莫五十上下,眼神銳利如鷹,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他手指修長穩定,指尖沾著血。

“你們……是來殺他的,還是來救他的?”囚犯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平靜。

戚長衛劍指囚犯,厲聲道:“你是何人?與戚家舊案、九郎中卷宗有何關係?”

囚犯看了看戚長衛,又看了看俺,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無盡嘲諷,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戚家?彭沖霄?”他低語,手上動作卻不停,繼續在那驚恐萬狀的高無庸胸口擺弄,“看來,黃天那老狐狸,到底還是沒忍住,把餌放出去了……也好,等了這麼多年,鑰匙,也該插進鎖眼裡了。”

他猛地從高無庸胸口縫合處,抽出一卷染血的、極薄的絹布,隨手丟在旁邊一個水盆裡涮了涮,血跡化開,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和紅色印鑑。

“想要真相?”囚犯將那捲溼漉漉的絹布拿起,眼神灼灼地看著俺和戚長衛,“幫我殺了外面所有追兵,帶我離開。這高無庸皮肉裡藏著的,只是副本。真正的《閹黨秘錄》和‘九郎中’全部血證……在我腦子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笑容愈發詭異。

“而我的名字,叫邱白。萬曆八年太醫院判,兼東宮藥局供奉。也是當年……唯一活著走出‘浣衣局’暗牢的御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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