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殺手回憶錄之罡風篇8:密道血祭(1 / 1)
樵夫示警的鳥鳴還在耳邊,那衣袂破風和機括輕響已迫近洞口!來得太快,太靜,果然是專精潛伏暗殺的倭賊!
“進密道!快!”邱白低喝,率先拖著高無庸縮排那黑乎乎的洞口。俺和戚長衛也顧不得傷痛,連滾帶爬擠了進去。最後那個樵夫剛要跟進,洞口外寒光一閃!
“噗嗤!”一支忍者專用的手裡劍釘在了他的後心!他身體一僵,悶哼一聲,竟悍然回身,揮起柴刀向外劈去!“鐺”的一聲,似乎格開了什麼,但隨即又是幾聲利器入肉的悶響。樵夫壯碩的身軀堵在洞口,緩緩軟倒,用最後力氣將那塊偽裝木板往回帶了一下,擋住了大半入口。
“老常!”洞裡另一個樵夫目眥欲裂,低吼一聲就要衝出去。
“別送死!”邱白一把抓住他,聲音冷厲,“封洞口!他們一時半會兒進不來!走!”
那樵夫咬了咬牙,眼中含淚,猛地拉動洞內一根隱蔽藤蔓。只聽“咔嚓咔嚓”一陣響,入口上方竟落下幾塊沉重石條,將本就狹窄的入口堵了個七七八八,只留下些許縫隙。光線徹底消失,密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遠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水聲和風響。
“這密道能通到三里外的野豬澗,出口在澗底亂石堆裡,隱蔽,但出去就是官道岔口。”引路的樵夫聲音發哽,顯然同伴的死讓他悲憤難抑,“老子跟這些倭賊拼了!”
“拿什麼拼?”俺喘著粗氣,胸口疼得吸氣都困難,“外面至少五六個,都是好手。咱們傷的傷,殘的殘,還有個累贅。”俺指的是昏迷的高無庸。
“邱先生,你的藥,還有沒有能瞬間要人命、範圍大的?”戚長衛在黑暗中冷冷發問。他聲音還算穩,但呼吸粗重,顯然也在強撐。
邱白沉默了一下,悉悉索索地摸索著。
“有,這是‘一步閻羅’的粉塵,見血封喉,吸入也傷肺。但在這密閉地道里用,咱們自己也難逃。還有‘七竅流霞’,是煙霧,能致盲、混亂神智,效果猛,但持續時間短,需靠風力助推。”
“那就用‘七竅流霞’!”俺發狠道,“等他們挖開石頭進來一段,迎頭給他孃的糊臉上!老子閉氣衝過去砍!老戚你策應,這位兄弟,你和邱先生帶著高無庸先往前跑!”
“不行,太冒險!你們的傷勢……”樵夫反對。
“沒時間囉嗦!”俺打斷他,“要讓倭賊摸清楚地道追上來,大家都得死!就按老子說的辦!戚長衛,你還有幾成力氣?”
黑暗中,傳來戚長衛還劍入鞘的聲音,接著是撕扯布條纏繞手掌的窸窣聲。“三成。但在這個地方,殺這幾個倭賊,還可一試。”
“好!準備!”
俺和戚長衛摸到被石塊半封的入口附近,屏息凝神。外面傳來極輕微的挖掘和搬動石塊的聲音,倭賊果然在試圖清理入口。他們動作很輕,很專業,幾乎聽不到說話聲。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息都像刀子在割肉。左肩和胸口的疼痛一陣陣襲來,邱白的藥效在快速消退。俺握緊“即休”刀的刀柄,牙齒咬得咯咯響。
終於,堵塞的石塊被挪開了一個夠一人彎腰鑽入的缺口,一道極其微弱的光線透入,映出一個模糊的、蒙著面罩的矮小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
就是現在!
邱白在俺身後猛地將一個小陶罐丟過去,砸碎在洞壁,一股濃烈刺鼻、帶著奇異甜腥的彩色煙霧“嘭”地爆開,瞬間充滿前方通道,並順著缺口向外湧去!
“閉氣!”俺聽到邱白低吼了一聲,連忙勒緊口罩,捂住口鼻,眯起眼睛,憑著感覺,合身朝著那煙霧瀰漫的缺口處猛撞過去!手中刀胡亂劈砍!
“八嘎!”外面傳來幾聲短促驚怒的倭語咒罵,接著是咳嗽、驚呼和金屬碰撞聲!煙霧見效了!
俺衝出缺口,眼睛被刺激得淚水直流,勉強睜開一條縫,只見外面林間空地上,影影綽綽五六個黑色身影正捂著臉踉蹌後退,手中忍者刀胡亂揮舞。彩色煙霧籠罩下,他們顯然猝不及防,中了招。
“殺!”俺紅著眼,也看不清具體目標,朝著最近的一個黑影撲去,揮刀就砍!那黑影反應不慢,聽風辨位,忍者刀斜撩格擋。“鐺!”俺手臂巨震,傷口崩裂,但刀勢未盡,順勢下滑,在他大腿上拉開一道口子!黑影痛哼一聲。
幾乎同時,戚長衛的身影如鬼魅般從煙霧另一側閃出,“霐淵”劍似毒蛇一般,在這視線並不清晰的環境下依舊精準毒辣,一劍刺穿了一個正揉眼睛的倭賊咽喉!
另外幾個倭賊雖受煙霧影響,但訓練有素,勉強結陣,背靠背,忍者刀警惕地指向四周。他們都蒙著面,只露出的眼睛赤紅流淚,但殺意不減。
“大明狗……卑鄙!”其中一個用生硬的漢語低罵,聲音嘶啞。
“卑鄙你娘!”俺罵了一聲,忍著劇痛,和戚長衛一左一右,與他們對峙。俺們不敢深入煙霧,他們也忌憚俺們暴起發難。
“速戰速決!煙霧快散了!”戚長衛低語。
煙霧的確在快速變淡。那幾個倭賊眼神交流,突然同時抬手——不是擲暗器,而是向著天空射出了幾支響箭!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
他們在呼叫援兵!
“不能讓他們叫來更多人!”俺心一橫,正要再次衝上。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旁邊樹林中,突然傳來幾聲悶響和短促的慘叫!緊接著,兩道身影疾掠而出,手中兵刃寒光閃爍,直撲那幾個倭賊後背!
是那個引路的樵夫!他竟然沒走!還有……另一個人?看身形步法,竟似蝴蝶谷的路數,但不是暗部常見的殺手,更像是……谷中那些“教頭”級別的沉穩!
樵夫柴刀勢大力沉,專劈關節要害;另一人使一條熟銅棍,棍風呼嘯,剛猛無儔,一棍就將一個倭賊連刀帶人砸得骨斷筋折!
援兵?邱白說的黃天暗樁,還有其他人?
倭賊腹背受敵,頓時大亂。俺和戚長衛精神大振,趁機猛攻。煙霧將散未散,視線模糊,反而成了俺們的掩護。俺拼著捱了一刀在肋下,終於將“即休”刀捅進了一個倭賊的心窩。戚長衛劍光連閃,又結果一人。
使銅棍的高手棍法精奇,力道雄渾,顯然內力深厚,與樵夫配合,很快將剩餘兩個倭賊逼得險象環生。
最後一個倭賊見勢不妙,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朝地上砸出一顆黑色彈丸——“砰!”一大團濃密黑煙炸開,伸手不見五指!
“小心毒煙!”樵夫大喝。
俺們急忙後退掩住口鼻。黑煙瀰漫,只聽裡面傳來幾聲快速的金鐵交鳴和悶哼。
待黑煙被山風吹散些許,只見地上又多了兩具倭賊屍體,皆是喉管被利刃割斷,傷口整齊。使銅棍的高手和樵夫站在一旁,微微喘息。銅棍高手臉上也蒙著黑巾,看不清相貌。
“全滅了?”俺喘著粗氣問。
樵夫檢查了一遍,點頭:“六個,都死了。這位兄臺好身手。”他看向蒙面銅棍客。
銅棍客微微點頭,聲音低沉沙啞,刻意改變了聲線:“奉命接應邱先生,清除尾巴。此地不宜久留,他們的響箭可能招來更多人,必須立刻處理屍體,離開。”
“你是黃天舊部?”戚長衛警惕地問。
“奉命行事,不問緣由。”銅棍客避而不答,迅速從懷中掏出幾個藥瓶,將一些刺鼻的藥粉撒在倭賊屍體上。只見屍體接觸藥粉處立刻冒起白煙,發出“嗤嗤”聲響,竟在快速腐蝕消融!
這是……化屍粉!
臥槽!蝴蝶谷的舊人,果然也各個狠毒詭異。
“邱先生給的,專為此刻準備。”樵夫解釋了一句,也幫忙處理。
不過片刻,六具屍體連同他們的隨身物品,都化作了幾灘黃水,滲入泥土落葉中。俺們收走了他們的忍者刀和一些遺留的暗器,現場再無痕跡。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和焦臭,證明方才的慘烈廝殺。
做完這一切,銅棍客對俺和戚長衛抱了抱拳:“兩位傷勢不輕,前面野豬澗出口有人接應,會送你們去安全地方療傷。邱先生和高無庸,由我們另路護送。後會有期。”說罷,不等俺們回應,對樵夫使了個眼色,兩人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方向與密道出口截然不同。
他們帶走了邱白和高無庸?
俺和戚長衛面面相覷,心中疑竇叢生。這突然出現的銅棍客,身手高強,行事果斷,用的化屍粉是邱白的,顯然是計劃內的一環。黃天到底布了多少後手?球橫波知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
“先離開這裡。”戚長衛捂著傷口,臉色蒼白。倭賊的響箭是個隱患。
俺們互相攙扶著,循著密道微弱的風聲水響,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摸索。密道幽長潮溼,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終於出現微光和水聲轟鳴。
……
鑽出隱藏在澗底藤蔓後的出口,外面天色已矇矇亮,雨絲飄落。野豬澗水聲隆隆,亂石嶙峋。澗邊果然拴著兩匹健馬,馬旁站著個戴斗笠的漢子,沉默地遞過來兩個包袱,裡面有乾淨衣物、傷藥、銀兩和路引。
“往西三十里,白石鎮,‘平安客棧’,自有人接應療傷。谷中近日勿回,風聲緊。”斗笠漢子低語一句,牽過馬,示意俺們上馬。
“邱先生他們……”戚長衛問。
“安全。”漢子言簡意賅。
看來,一切仍在某個“計劃”之中。俺們就像棋子,被看不見的手挪動著。
騎上馬,冒雨離開野豬澗。回頭望去,澗水奔流,山林寂靜,彷彿昨夜的血戰與化屍從未發生。
但俺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邱白腦子裡的秘密,高無庸這個活口,還有那些神出鬼沒的黃天舊部……蝴蝶谷的水,比球橫波那婆娘攪動的,還要深。
球橫波,和她背後的“李秋水”,也就是我們所知如今蝴蝶谷真正的幕後老闆,到底有什麼陰謀?戚家和彭家的血仇,還有這混亂的世道……
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汙,看了一眼身旁同樣疲憊但眼神愈發深邃的戚長衛。
路還長,仇要報,但怎麼報,報誰的仇,似乎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憑一把刀,一腔恨了。
得活下去,看清楚,等機會。
白石鎮,平安客棧。
暫時安全的巢穴,也是下一個旋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