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殺手無缺裂蝶撲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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鉅富山。臥龍谷。臥龍窟。

我帶著球橫波安排給我的紫金錘和開山刀,一路輾轉,毫無勝算地來到了這個鬼地方。

臥龍窟的門洞在我面前張開,像一隻永不饜足的巨口。

我握緊羅睺劍柄,邁步踏入黑暗。

這個劍柄,可連線、承載許多兵器,並能從體感上減輕主兵器的重量。可以說是一件“作弊神器”。

它正是我此生與惡魔那未盡的緣分。

所以,現在紫金錘和開山刀陸續接在這劍柄上時,我竟然用得並不吃力。

所謂“六煞星”。呵呵,六個等死的傢伙。六個炮灰、大傻叉。

第一個迎上來的是李大狗。他那副傲慢嘴臉,長槍抖出碗大的槍花,火鎗別在腰間還沒拔出來……就被我一刀砍頭了。

七斤多重的開山刀,在我手中,輕似一片竹板。

他的血濺在我臉上時還是熱的。

第二個是小五通唐青。他用毒的功夫毒辣卑鄙,江湖上赫赫有名,但湯燒餅這些年給我的解毒丹,足夠我閉氣半炷香。

他的毒針紮在我的金絲軟護甲上時,他的眼裡還亮著得意。等那點亮意變成驚恐,他的喉嚨已經被蛇吻洞穿了。

第三個是勾魂老趙。斬鐵刀果然凌厲,刀法的確狠辣。他死時睜著眼,大概到嚥氣都沒想明白——我這個看似柔弱的“酸秀才”,怎麼能用得動一對那麼沉重的錘子,把他連人帶刀一齊砸扁了。

第四個是鬼流星單一飛。水鬼劍出鞘時帶起一片寒芒,他的劍法的確精妙,我承認可能比南宮俊、南宮鳩、皇甫梅川,甚至遊牧野還要厲害。

但我不用接他的招。

我飛錘夾帶著一包白石灰砸向他的臉,然後鬼一般閃到了他的身後。

另一柄錘子砸爛他後腦時,他甚至來不及回頭。

第五個是鐵和尚。他死前還在唸阿彌陀佛,雙手合十,一臉悲憫。我砸碎了他的四肢關節,踩踏著他塌陷的胸膛,把他的佛珠一顆一顆塞進了他的嘴裡,讓他去西天慢慢數。

第六個是假女人。東瀛浪人,武學修為確實高,娘娘腔也確實是娘娘腔。他的刀法陰柔纏綿,像蛛網一樣纏得人喘不過氣。

我提著單一飛的水鬼劍,用了二十三招才挑完了他的手腳筋、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倒下時還捏著蘭花指,指甲塗著蔻丹,在血泊裡泛著妖異的紅。

……

六具屍體橫陳。

我扶著巖壁喘息,肺裡像灌了鉛,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鐵鏽味。羅睺劍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們的還是我自己的。

但我知道,真正的對手還沒來。

孔蘭君。

她坐在臥龍窟深處那張鋪著白狐皮的椅子上,姿態放鬆而優雅,美豔,妖冶,像一朵浸過毒汁的曼陀羅花。

“情殤”劍橫在她膝上。

她看見我,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偏頭,像在打量一件走錯了門的貨物。

“你來了。”她說。聲音是那樣好聽,像浸過蜜的刀刃。

我沒有回答。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

“既然來了,不妨靠近一些。”

我知道她的心機和伎倆,她打算讓我靠近,她好充分散發她全身自以為無敵的魅力,和那攝人心魄的香氣——

“奪魄勾魂”。

這香氣是要人命的。

她站起來,“情殤”劍出鞘,劍光如雪。

“小女子領教少俠高招。”她笑靨如花,美麗得帶毒。

然而,我對她這個人間尤物提前抱有戒心,而且下定主意要為蝶戀報仇,所以……

所以在她以優雅的劍姿準備向我展示些什麼時,我突然向她凌空砸過去一包粉末。

“嘭!”一聲,當頭炸開,根本沒有躲閃的餘地。

“忘情失憶”。

這是湯燒餅塞給我的“聽話藥”。

所以,孔蘭君這個美人兒,就這麼輕易的死在了我手上。

我甚至覺得有點可惜。都沒來得及多欣賞幾眼。

……

“果然是你。”

這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時,我的目光還沒有從孔蘭君那豔麗動人卻眼神痴呆的臉上收回來。

球橫波。

她站在洞窟入口,身後跟著六個各色衣著的女忍者。月光從穹頂裂隙漏下來,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又長又細,像七條從地獄爬出來的毒蛇。

“很好。”球橫波說,蹩腳的漢話裡帶著笑意,“這幾年的栽培看來沒有白費,自從你進入蝴蝶谷以來,長進了不少。”

我站起來,握緊羅睺劍柄。

“可惜。”她說,“還是不夠。”

她抬手。六道人影同時散開,消失在巖柱和陰影裡。

我閉上眼。

聽覺。觸覺。風聲。呼吸。兵器破空的尖嘯。

第一支手裡劍擦著我耳側飛過,釘進巖壁,嗡鳴不止。

我沒有睜眼。

左邊。右邊。頭頂。身後。

七處暗器齊齊射來。四枚手裡劍。兩把苦無。一支撒菱。

蛇吻出鞘,鋼索繃直,我在黑暗中轉身、矮身、側步、迴旋。

金屬碰撞聲密集如驟雨,火星四濺。

第一具屍體倒下時,球橫波的笑聲停了。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血濺在我臉上,滾燙。

第五具女忍者的刀捅進了我左肋。我的蛇吻在同一瞬間刺穿了她的咽喉。她倒下時刀還卡在我肋骨縫裡,我把它拔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還剩最後一個。

影子。

巖下千代。

她站在球橫波身側,手裡握著那柄“刀不過三”。月光下,她的臉沒有表情,只有眼睛亮得瘮人。

“三招。”她說。

這是她自己定下的規矩。刀不過三——三招之內,必須飲血。飲不到敵人的血,就飲自己的血。

“好吧。”我說著,一邊把孔蘭君的情殤劍接到了我的羅睺劍柄上。這樣,我能讓這把劍更輕、更快。

輕得如同鵝毛,快得好似輕煙。

她看著我。臉上泛起一絲殘酷的笑意,用同樣蹩腳的漢語道:“無缺,你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不過,今天,我要殺了你。”

我把劍橫在胸前:“影子大人,何必客氣。”

她動了。

第一刀。我側身,刀鋒貼著心口劃過,金絲軟護甲上濺出一串火星。

第二刀。我矮身,挺劍上撩,她的刀勢下沉,“鐺”的一聲,兩刃相交。

第三刀。

她的刀刺進我右肩。

我的蛇吻從劍柄彈出,捅進了她的小腹。

我們同時收手,同時後退,同時倒下。

我跪在地上,右手已經快要握不住任何東西。蛇吻連著鋼索懸在腕間,滴著血。

她也蹲身半跪著。

刀不過三,飲到了血——不是她的,是我的。所以她沒有死。

她掙扎起身,舉起刀,走向我。

我看著她。

五步。三步。一步。

……

她開始瘋狂揮刀了,速度快到,若非我是個神經病,能把人的動作在我眼中放慢,我壓根都不可能看清她在幹什麼。

饒是我可以預判她的動作,我也無可避免的中了她好幾刀。

好在都是皮外傷。

終於,看準一個間隙,在她飛起來向我一刀凌空下劈的時候,我忽然一個跪滑,閃到了她尚未落地的身後。

反手一劍上挑,由尾巴骨起,沿著她那兩瓣飽滿迷人的翹臀中縫……齊齊割開了她的整條脊柱。

放肆桀驁的影子大人,巖下千代小姐,落地後滿臉錯愕,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甚至都沒有力氣再轉回頭看我一眼,身體立刻變得僵硬,直挺挺摔躺在了地上,結束了她那永不服輸的狠厲勁頭。

該球橫波了。

“夫人,得罪。”

我奪過影子手中跌落的綠油油的忍刀,她拿出了那把赤紅如血的古怪匕首——閻羅。

好大一把匕首,簡直像一條沒有長杆的三尖兩刃刀。

三十招。

我身上被劃出了無數傷痕。

因為她不僅用匕首,還有許多帶有爆炸性毒煙的暗器。

果然首領就是首領,不愧是平日裡指揮我們的大人物,手段多到令我防不勝防。

在她發動終極殺招“閻羅笑”,人匕合一,化作一道決絕的血紅流光向我飛刺而來時,我縱身跳了起來。

從她頭頂的半空,往下激射出八顆白尤往日積攢的“煙霧彈”。

濃濃煙霧中,球橫波看不到我的位置,就在她拼命施展“聽風辨位”,尋找我的時候,影子這把油綠的忍刀,被我飛旋著拋了出去。

刀刃很利。

只聽極輕微的一聲“噗”,仿若熱刀切過牛油。

秋水夫人球橫波,大名鼎鼎的忍者首領,“魅子”,巖下野菊小姐,被一刀割破了喉嚨。

……

鉅富山下,我倒在亂石灘邊,血把身下的砂礫染成暗紅。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一個人影走近。

青布衣衫。鬢邊白髮。匆匆而來。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的油燈。

公孫小蝶。

她蹲下身,把我的頭抬起,餵了一粒藥丸。苦腥味在舌根炸開,嗆得我咳出一口血沫。

“你來了。”我說。

她沒答話,一臉不忍,眼神中有我看得懂的心疼。

“活下去。”她說,“我帶你走。”

……

我被她揹負於背,慢慢地閉上了眼。

萬曆三十一年七月,我最後一次回望鉅富山的方向。

晨霧瀰漫,不見峰巒,不見歸途。

臥龍窟被隱藏在妖異的濃濃霧氣中,宛如剛剛逃離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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