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三處天平(1 / 1)
從支硎山下來,我依舊在光福鎮貓著。
兩枚絹帛收在懷裡,一枚沈渡舟,一枚夏侯烈。明州在海邊,錦衣衛在衙門,都不是我現在能去的地方。
先湊齊剩下的五處。
我把銅符摸出來,就著油燈看那行小字,逐字分析——三,“天平”。
天平山在蘇州西郊,離支硎不遠。
但我不打算連著去。
有了前兩處的經驗,我知道這七處不是排著隊等我取的。每一處都需要琢磨,急不來。
在鎮上又貓了一天。第三天,才往天平山去。
天平山以紅楓聞名,這時節未到深秋,滿山青綠。
我在山裡轉了兩個時辰。
沒有銅符刻痕。沒有蝴蝶石刻。沒有山影輪廓。
銅符浸過泉水,套過玉扳指,閉眼握了又握——什麼都沒發生。
我坐在一塊石頭上,把前兩枚絹帛都攤開。
沈渡舟。錦衣百戶。萬曆二十一年。
夏侯烈。明州夏侯。嘉靖三十年。
兩個人,兩個年份,兩個地方,毫無關聯。
嗯……不。
夏侯烈的絹帛上寫著“倭亂”。
沈渡舟的線索裡,沈家村二十年前被“造反亂軍”燒燬。
造反亂軍,倭寇。
兩件事,隔著三十二年。
但蝴蝶谷為什麼要把這兩個人放進同一份名單?
我把絹帛翻來覆去地看。
然後我發現,夏侯烈那頁的背面,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印記。
不是字,是圖案。
半片楓葉。
……
天平山以紅楓聞名。
我把那枚印記對著日光看了很久。楓葉只有半片,缺了左邊一半,像被撕去的。
不是隨意畫上去的——是粘上去的。
和銅符背面的流星一樣,是信物的一部分。
我忽然明白。
這七處名單,不是每一處都需要從頭破解。
有些線索,藏在已經拿到的東西里。
夏侯烈欠蝴蝶谷一條命,嘉靖三十年。
那一年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但這半片楓葉告訴我:夏侯烈與天平山有關。
或者說,與第三處藏點有關。
……
我不再滿山找石頭,而是下山,往天平山腳下的村鎮去。
楓葉、夏侯、嘉靖三十年。
這三件事,總有人記得。
鎮口有個賣茶的老嫗,七八十歲,耳背得厲害。我連問三遍,她才聽清“夏侯”兩個字。
“夏侯?”她放下茶碗,渾濁的眼睛眯起來,透過這老嫗口齒不清、斷斷續續、含含糊糊的說辭,我終於聽明白到——“你說的是那個……從前在山裡修墓的夏侯家?”
修墓?
“他們家在山上有一片墳地,老早老早的事了。”老嫗指向山腰,“後來沒人管了,墳都平了。”
“墳在哪?”
“那我可指不清了。”她搖頭,“幾十年沒人去,路都沒了。”
我謝過她,往山腰走。
也多虧了有這七八十歲的老嫗,否則那麼久遠的事情,還有誰能知道?
……
我在灌木叢裡像野豬般鑽了一個時辰,才找到那片荒墳。
墓碑東倒西歪,字跡大多風化難辨。我在墳地裡轉了三圈,什麼也沒找到。
我知道沒那麼容易,所以開始著重尋找不起眼的地方。一塊半埋土裡的碑座被我踢到,蹲下身扒開浮土。
碑身沒了,底座還在。
細細檢查下,底座側面那被黃土遮蓋的部分,刻著半片楓葉。仔細擦去歲月的塵土,楓葉圖案清晰入眼。
和夏侯烈絹帛背面那枚,一模一樣。
我把銅符按上去。
沒反應。
套上玉扳指,再按。
蝴蝶亮了。
不是亮在銅符上——是亮在碑座與地面的接縫裡。
石縫裂開,露出銅匣一角。
絕。這機關,非有緣人、非有心者,絕無可能找到。
……
匣開。
絹帛薄如蟬翼,只有一行字。
“皇甫嵩。洛陽皇甫世家。嘉靖二十五年,遭難,欠蝴蝶谷一條命。”
嘉靖二十五年。
比夏侯烈還早五年。
洛陽。皇甫世家。
嗯……皇甫梅川那傢伙的祖上。
好得很。
我把這卷薄絹收進懷裡,與前兩枚放在一處。
三枚了。
還有四處。
下山時天已黃昏。我回頭望了一眼天平山,滿山青楓在風裡搖動。
嘉靖二十五年,皇甫家遭難。五十七年前的舊事。
五年後,夏侯家在明州抗倭。
再往後,沈渡舟欠下那條命。
這些年份在我腦子裡連成一條模糊的線——從嘉靖二十五年,到嘉靖三十年,到萬曆二十一年。
蝴蝶谷在這幾十年裡,究竟幫過多少人?
我攥緊懷裡的三卷薄絹。
不知道。
但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