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彥卿教學(1 / 1)
第二天清晨,三月七是被自己的胳膊疼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三秒,然後試圖抬一下右手——沒抬起來。整條胳膊像是被人拆下來重新裝了一遍,每個關節都不在原位。
“完了完了……”她嘟囔著,用左手撐著床板坐起來。
昨天下午雲璃帶她練發力,雲璃找了兩根鐵棍,一根自己拿著,一根扔給三月七。
“老鐵太重,你舉不動,先用這個,舉一百下,每一下都要發力,從肩膀到手腕,一整條線。”
三月七舉了二十下的時候胳膊就開始抖了。
舉到五十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看見太奶奶了,舉到八十下的時候她反而不抖了,因為已經沒知覺了。
雲璃在旁邊數數,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別停!停了重新數!”
三月七咬著牙把最後二十下舉完,然後整個人趴在地上,臉貼著青石板,涼涼的還挺舒服。
雲璃蹲下來戳了戳她的臉:“還行,比我預想的好一點,明天繼續。”
三月七趴在地上問她:“你當年練這個的時候,舉了多少下?”
雲璃想了想:“三百下。”
三月七沉默了。雲璃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來,走之前留下一句話:“三百下是起步。後來加到了一千。”
三月七覺得自己可能不太適合練劍。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用左手把右胳膊掰過來,揉了揉肩膀的筋。
疼得她齜牙咧嘴,但揉開了之後反而舒服了一點,她又揉了揉手腕和手背,然後下床洗漱。
今天早上約了彥卿學步法。不能遲到。那個少年雖然脾氣比雲璃好得多,但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嚴格,你站歪了他不說你,就那麼看著你,看到你自己覺得不好意思。
三月七收拾完出門的時候,星還在睡覺。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沒叫她。反正星去了也是坐在旁邊看,看一會兒就開始刷手機,刷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打完哈欠就問她“什麼時候結束”。
上次她就是這麼幹的,被雲璃瞪了一眼,還被彥卿用木劍敲了一下腦袋——雖然敲得很輕,但星還是捂著腦袋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三月七一個人往神策府走。
羅浮的清晨很安靜,街上沒什麼人,兩旁的店鋪還關著門,只有早點攤子支起來了,蒸籠裡冒著白氣,飄著一股麵食的香味。
她路過一個攤子買了兩隻包子,一邊走一邊吃。
到神策府門口的時候,彥卿已經在那兒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練功服,腰間繫著白色的帶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鞋底很薄,踩在地上沒什麼聲音。
看見三月七過來,他點了點頭:“早。”
三月七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早。”
彥卿沒問她吃沒吃早飯,也沒問她胳膊疼不疼。
他只是轉過身,帶著她往院子裡走,三月七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肩膀很寬,腰很窄,走路的時候上半身幾乎不動,像一把被鞘收著的劍。
神策府的院子裡,老樹的影子還沒退乾淨,晨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彥卿站在院子中央,轉過身看著三月七。
“昨天雲璃姑娘教你練發力,練的是上肢的勁。
今天我要教你的是步法,練的是下肢的穩。”彥卿頓了頓,“劍法不只是手上的功夫。手上有力,腳下沒根,打起來就是飄的。”
三月七點點頭。
彥卿把木劍遞給她。她接過來,握在手裡。
昨天雲璃教她握劍要握得緊,像攥著救命稻草一樣緊。
但彥卿昨天說握劍要松,像握著鳥,太緊了會捏死,太鬆了會飛走。
她不知道該聽誰的,所以折衷了一下——握得不太緊也不太鬆。
彥卿看了一眼她的手,沒說什麼。
“跟我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腳往前半步,腳尖朝前。右腳斜著開啟,腳跟離地,前腳掌著地。”他一邊說一邊做,動作很慢,像是在水裡走路。“重心落在兩腳之間,不要偏前,也不要偏後,膝蓋微屈,不要鎖死。”
三月七跟著做,這個姿勢昨天雲璃也讓她站過,但兩個人說的不太一樣——雲璃讓她重心偏前,說是要隨時準備衝出去;彥卿讓她重心居中,說是要先站穩才能動。
她站在那兒,試著把重心放在中間,腿不酸,但膝蓋有點僵。
彥卿走過來,用木劍輕輕點了點她的右膝。“松一點。別繃著。你繃著勁兒,一會兒就僵了。”
三月七試著鬆了一下,膝蓋確實沒那麼僵了,但整個人往下沉了一截。
“對。就是這樣。”彥卿退回去,站在她對面。“現在跟我走。左腳往前,右腳跟上來。
左腳再往前,右腳再跟上來。步子不要大,半步就夠了。每一步重心都保持在兩腳之間,不要起伏。”
三月七開始走。
第一步,還行,第二步,膝蓋有點僵,第三步,左腳邁出去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她趕緊穩住,抬頭看彥卿。
彥卿站在原地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再來,左腳往前,右腳跟上。慢一點,不用急。”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一步,兩步,到第四步的時候,右腳跟上來的時候腳尖蹭了一下地面,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
她手忙腳亂地穩住,手裡的木劍差點飛出去。
“步子太大了。”彥卿走過來,用木劍在地上畫了兩道線。
“左腳落在這兒,右腳落在這兒。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不要忽大忽小。”
三月七低頭看著那兩道線,點點頭。
她又開始走,這次她盯著地上的線,每一步都踩線上上,一步,兩步——右腳踩上去的時候,左腳已經抬起來了,她沒穩住,整個人晃了一下。
“別盯著腳。”彥卿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步法是腳下的功夫,但眼睛不能看著腳下。
你低著頭走路,上了擂臺怎麼辦?對手打過來你還在看自己的腳?”
三月七抬起頭,彥卿站在她前面三步遠的地方,揹著手,姿態很鬆弛。
“繼續。”他說。
三月七咬咬牙,又開始走,這次她不看腳了,盯著彥卿的胸口。
……
“停。”彥卿說。
三月七停下來,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走了七步。前三步還行,第四步開始偏了。”彥卿用木劍指了指地面。
“你看,第四步比第三步長了半個腳掌,第五步又短了,第六步和第七步倒是穩了,但方向偏了,往左偏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三月七低頭看地上的腳印,確實如他所說,她撓了撓頭:“我怎麼沒感覺……”
“因為你還沒建立對身體的感覺,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先練著,慢慢就有感覺了。”
他退回去,讓她繼續走。
三月七轉身走回去,重新開始。
“停。”彥卿說,“第四步還是長了。再來。”
三月七轉身,重新開始。
一步,兩步……
“第四步長了,再來。”
兩步,三步……
“長了,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