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還行嗎？（1 / 1）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這次她特意把第四步邁小了一點，但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趕緊把右腳跟上來，踉踉蹌蹌地站穩。
“第四步短了，但比長了好。”彥卿的聲音還是不緊不慢：“長了會往前栽，短了會晃，你要找的是中間的那個點。再來。”
三月七又開始走，一步，兩步——這次她覺得剛剛好
她抬起頭，看著彥卿。
彥卿看著地上的腳印，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再來一遍。保持這個感覺。”
三月七心裡一喜，轉身走回去，重新開始。
“停，第四步又長了。”
三月七的臉垮下來。
她開始理解為什麼雲璃說彥卿教得太慢了。
一個上午，就練一個步法，就練一個距離。
她覺得自己像一臺被校準的機器，每一步都要踩在精確的位置上，多一點不行，少一點也不行。
但她也開始理解為什麼彥卿要這麼教。
因為她真的開始有感覺了。
走到第二十遍的時候，她的腳好像記住了那個距離。
不需要用眼睛看，也不需要刻意控制，邁出去的時候就知道——對，就是這個距離。
“不錯。”彥卿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休息一下。”
三月七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胳膊疼，腿也酸，整個人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起來的。
彥卿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從腰間解下水壺，遞給她。
三月七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點茶葉的苦味。
“你當年學這個步法的時候，練了多久？”她問。
彥卿想了想。“三天。”
三月七張大嘴巴：“三天就學會了？！”
彥卿看了她一眼。“三天學會，但練到不犯錯，練了三個月，完全熟心用了三年。”
三月七把嘴閉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腳尖上沾了一層灰，鞋邊磨得有點發白。
“那我這個進度……算快還是慢？”
彥卿沉默了一瞬：“不算快”
說罷他頓了頓，“但也不算慢。”
三月七嘆了口氣，她把水壺遞還給彥卿，撐著地站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站住。
“繼續吧。”她說。
彥卿抬頭看了她一眼。“不休息了？”
三月七搖頭。“不休息了。早點學會，早點不犯錯。”
彥卿沒說話，站起來，退到原來的位置。
“開始。”他說。
三月七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下午，三月七又去找雲璃。
她本來想休息的，但路過兵器鋪的時候看見雲璃蹲在門口，面前擺著一排鐵棍，正一根一根地掂份量。旁邊蹲著的是星，手裡舉著根鐵棍，表情痛苦。
“你來啦！”雲璃抬頭看見三月七，眼睛一亮，拍了拍身邊的地面：“過來過來，老鐵被我爺爺沒收了，我找了幾根鐵棍湊合用，你試試這個。”
她把一根鐵棍遞過來，三月七接住，沉甸甸的，比她昨天用的那根重了不少。
“這是五斤的。”雲璃說道：“昨天那根是三斤的，今天加兩斤，明天再加兩斤，加到十斤就差不多了。”
三月七掂了掂，還行，比木劍重多了，但比老鐵輕了不知道多少倍。“老鐵多重？”
雲璃想了想。“連柄帶鞘，六十八斤。”
三月七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手裡這根五斤的鐵棍，忽然覺得胳膊好像沒那麼酸了。
星在旁邊舉著鐵棍，齜牙咧嘴。“我也要練嗎？”
雲璃看了她一眼。“你又不用學劍，練什麼？”
星理直氣壯地說：“我好奇。”
雲璃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沒理她，轉頭對三月七說：“今天不練舉了，練劈。”
三月七愣了一下。“劈？”
雲璃站起來，手裡握著那根鐵棍，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右腿往後撤了半步。
她雙手握棍，舉過頭頂，然後猛地往下劈——棍風呼嘯，砸在地面上，青石板應聲裂開一條縫。
三月七和星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雲璃回頭看著她們，表情淡定。“就是這個，從頭頂往下劈，發力從肩膀到手腕，一整條線，不是用手臂的力氣，是用身體的力氣。肩膀帶動手臂，手臂帶動棍子。”
她讓三月七站到她剛才的位置，幫她把姿勢擺好。雙腳分開，右腿後撤，雙手握棍舉過頭頂。
“劈。”
三月七咬牙往下劈。棍子砸在地上，彈起來，差點砸到自己的臉。她趕緊往後躲，棍子脫手飛出去，叮叮噹噹滾到牆角。
雲璃沉默了一瞬。“你的肩膀太緊了。放鬆一點。肩膀一緊，力就卡在肩上了，傳不到手上。”
她走過去把棍子撿回來，遞給三月七。“再來，舉起來，放鬆肩膀。
不是不用力，是不要把力氣鎖在肩膀上。
力氣是從腳底下起來的，經過腰，經過背，經過肩膀，傳到手上。你肩膀一緊，這條線就斷了。”
三月七接過棍子，重新舉起來。她試著放鬆肩膀，但棍子舉在頭頂，胳膊使勁，肩膀怎麼可能松得下來？
“你想象一下。”雲璃站在她旁邊，聲音放低了一些。“你的肩膀是一個軸。棍子是一根繩子，掛在軸上。軸不動，繩子動。肩膀不動，手臂動。力是從手臂傳到棍子上的，肩膀只是支點。”
三月七試著想象那個畫面。一根繩子掛在一個軸上，軸不動，繩子甩出去——她深吸一口氣，往下劈。
這次棍子沒飛出去，砸在地上，彈起來，被她握住了。手被震得發麻，但棍子沒脫手。
“還行。”雲璃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顯然不只是“還行”。“再來。記住這個感覺。肩膀是軸，手臂是繩子。軸不動，繩子動。”
三月七又劈了十下。每一下手都被震得發麻，但到第五下的時候，她忽然找到了一點感覺——不是用手臂在砸，是用身體在甩。肩膀只是一個支點，力量從背上過來，經過肩膀，傳到手臂，最後落在棍子上。
“對！”雲璃的聲音忽然大了，把她嚇了一跳。“就是這個！記住這個感覺！再來十下！保持住！”
三月七咬著牙又劈了十下。到第十下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沒知覺了，但她沒停，舉起來又劈了一下。
“十一下了。”雲璃說。
三月七停下來，喘著氣，看著雲璃。
雲璃看著她，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笑。不是那種張揚的笑，是那種——師父看見徒弟終於開了竅的笑。
“今天就到這兒。”她說。“回去揉揉胳膊，明天繼續。”
三月七把棍子放下，甩了甩手。手指頭都是木的，握不住東西。星湊過來，小聲說：“你還行嗎？”
三月七看了她一眼。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