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決戰華山之巔,任盈盈的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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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會一戰後,正道反攻的浪潮席捲江湖。

曾依附魔教的綠林勢力,被逐一清算。有人滿門被殺,有人被廢,有人跪地求饒,磕頭磕得滿臉是血。

血雨腥風不曾停歇。

魔教的勢力一退再退。

洛陽分舵沒了,滄州、濟南、太原、大名府……那些年魔漲道消時遍佈大江南北的據點,一個個被拔除。

那些曾經倚仗魔勢,囂張跋扈的附屬勢力,要麼被剿滅,要麼倉皇逃竄,要麼跪地求饒。

正道武林皆以為在盟主君不悔的率領下,他們很快就能踏平黑木崖,徹底根除這個禍害武林的毒瘤。

可惜……

任我行身死半年之後,刀魔白杞接任教主。

他接任的第三個月,率精銳夜襲少林。

那一夜,少室山上火光沖天,喊殺聲持續到黎明。

天亮後,有膽大的江湖人上山檢視,只見山門倒塌,殿宇焚燬,僧人的屍體橫七豎八,血流成河。

方證大師此前被任我行重創,早已不治身亡。

接任少林寺方丈的是方證大師的師弟——方生大師,被一劍穿心,屍體掛在大雄寶殿的金身佛像上。

第三日,東方白率人攻上武當山。

武當派的道人們奮力抵抗。

東方白一劍斬殺清虛道長,而跟隨他而來的魔教精銳,則如潮水般湧入,將武當弟子屠戮殆盡。

數日之間,武林兩大泰山北斗,齊齊覆滅。

整個江湖噤若寒蟬。

他們想起了當年少室山論劍臺上的那一刀。

刀魔白杞,霸刀千創,地獄無間。

那柄大夏龍雀刀,又出鞘了。

還有東方白。

武林大會上,他一人一劍獨鬥風清揚不落下風,那時許多人便已意識到,此人武功同樣冠絕當世。

這一次,沒有人再喊“踏平魔教”。

他們只是望著黑木崖的方向,脊背發寒。

……

此後七年,正魔兩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穩定。

魔教不再擴張,正道也不再趕盡殺絕。

白杞坐鎮黑木崖,東方白橫行江湖,兩人像兩柄懸在正道武林頭頂的刀,讓人心生忌憚,不敢妄動。

七年裡,偶爾有不知死活的愣頭青叫囂著“剿滅魔教”,但很快就會被老一輩按住。

他們不想步入少林寺還有武當派的後塵……

第七年的秋天,一道戰帖送到了華山。

白杞親筆,只有一行字:

月圓之夜,華山之巔。君不悔,戰否?

訊息傳出,江湖譁然。

各派掌門、江湖名宿、遊俠散修,紛紛趕往華山。

他們想親眼見證這一戰,見證武林盟主如何擊敗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刀魔。

然而到了華山,他們卻被告知:決戰之地在朝陽峰頂,任何人不得靠近。

“諸位遠道而來,華山派感念盛情。”封不平站在山門前,抱拳行禮,“只是掌門有言在先,為此戰雙方能無所顧忌,不欲被人打擾,還望諸位見諒。”

他頓了頓,側身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玉女峰:“諸位若真心掛懷,可往玉女峰歇息,靜候決戰結果。”

有人不滿,有人抗議。

封不平只是搖頭。

“當年武林大會,盟主劍誅任我行,諸位親眼所見……如今朝陽峰頂一戰,餘波所及,必然更勝當年……這也是為了各位武林同道考慮。”

他不再多言,只是抱拳一禮,轉身離去。

眾人沉默了。

當前那一戰,他們親眼目睹那可怕場景。

如今這一戰,只會更可怕。

沒人再說話了。

他們登上玉女峰,等待著月圓之夜的到來。

……

月圓之夜。

朝陽峰頂,月華如水。

兩道身影,相對而立。

一個白衣如雪,負手而立,正是武林盟主君不悔。

一個玄衣如墨,那是魔教教主白杞的裝扮。

可若是熟悉者見到,還是能瞧出出現此處的“白杞”身形與真身存有差異,因為他是東方白。

千丈之外的玉女峰上,黑壓壓站滿了人。他們只能看見兩道模糊的影子,在那輪圓月之下,靜立對峙。

“七年了。”一聲嘆息。

君不悔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峰頂清晰入耳。

東方白如今的氣質少了些凜冽,多了幾分陰柔。

“是啊,七年了。”

“你確定要這麼做?”他問,“一鼓作氣滅了日月神教,你便是真正的武林至尊,獨斷乾坤。”

君不悔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獨斷乾坤?”他不置與否,“你未免太小看人心。”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留著魔教,對他而言,利大於弊。

“有外敵虎視眈眈,可以減少正道武林有些人沒必要的心思,對我而言更利於掌控……特別是這個‘威脅’還掌握在我手裡,那就更無必要因小失大。”

東方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時辰差不多了。”他說。

君不悔收回目光。

“開始吧。”

刀光亮起!

那刀光如血色匹練,撕裂夜空,卻不是斬向那道白色身影,而是斬向兩人之間的空地!

“轟——!”

巨響炸開,碎石飛濺!刀氣所過之處,地面裂開一道丈許深的溝壑!

玉女峰上,眾人驚呼。

“開始了!”

有人興奮大喊,有人攥緊拳頭,有人面色凝重。

他們看見那兩道模糊的身影開始移動,刀光劍影交錯,雖然看不清細節,但那不斷炸開的刀氣劍氣,在夜空中綻放出璀璨的光華。

眾人屏住呼吸,即便看不清,依舊目不轉睛。

卻沒有人知道——

那兩道身影,根本沒有真正交手。

……

朝陽峰頂。

君不悔左手握著龍雀大環,右手握著倚天劍。

左手一刀斬向地面,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右手一劍刺向天空,劍氣沖天,炸開璀璨的光芒。

東方白身形閃爍,免得被君不悔招式餘波波及,悠閒從容彷彿郊遊,他甚至覺得有些無聊。

“聽說你把那個丫頭收為弟子了?”

君不悔知道他說的是誰。

任盈盈。

任我行的女兒。

當年任我行死在武林大會,任盈盈才十歲。

白杞接任教主後,按理說任盈盈作為前教主的遺孤,在魔教中應該享有尊貴的地估。

但她沒有接受這份“尊貴”。

她偷偷離開了黑木崖。

等東方白髮現時,她已經混進了華山派門下義館。君不悔卻沒有揭露她,只是一直看著她表演。

三年義館,兩年外院,兩年內院。

第七年,內院鬥劍,她一人一劍,擊敗了所有師兄師姐。天資卓越,驚動了整個華山派。

封不平看得眼熱,甯中則動了惜才之念,連風清揚看完後都說:“此女天賦,僅次於小莊。”

甯中則當場表示想收她為徒。

封不平也開口了:“我可親自傳你獨孤九劍。”

風清揚早已將獨孤九劍傳給封不平,只可惜封不平至今也只學了獨孤九劍三分真意,遠不及小莊。

任盈盈卻搖了搖頭。

“我想拜掌門為師。”

眾人愕然。

風清揚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甯中則與封不平對視一眼,眼中都有複雜的神色。

誰不知道君不悔這麼多年只收了小莊一個弟子。

當時君不悔看著任盈盈,早已知曉她的身份。

她站在堂下,垂眸而立,看似恭順,但那微微攥緊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她在賭。

賭君不悔會不會收她為徒。

賭君不悔會不會被她的“天賦”打動。

君不悔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說:“好。”

那一刻,任盈盈抬起頭,眼中有驚喜,有得意,還有一絲……深藏的仇恨。

她沒有藏好。

或者說,她還太年輕。

……

君不悔收回思緒。

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自她混入義館開始,這幾年我偶爾關注,除了天賦不錯,那股子拼命的狠勁,我挺欣賞,若就此戳破,於心不忍。”

東方白麵色古怪。

“於心不忍?”

“既然她想演,”君不悔一劍刺向天空,劍氣炸開,“那就陪她玩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就當是養一隻寵物。

東方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轟鳴的刀光劍影中顯得格外詭異。

“若是她知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卻還陪她演了七年,”他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有多絕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當年我便發覺,你有時心思過於惡劣……欺負小孩,有什麼好玩的?”

……

玉女峰上,任盈盈站在人群后方。

她如今化名阿九。

她穿著一身青白襦裙,腰懸長劍,身姿挺拔,面容清麗如月下芙蓉,在華山派內也是人人讚歎的美人。

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沒有人知道,她的父親是任我行。

她望著朝陽峰頂那兩道模糊的身影,望著那不斷炸開的刀光劍氣,手指攥緊了劍柄,指節泛白。

她在祈禱。

祈禱白教主能贏。

祈禱他能殺死那個人。

殺死她的師父,君不悔。

七年前,她聽到父親的死訊,連屍體都沒見到。

她發誓一定要報殺父之仇。

可無論是東方副教主,還是新教主白杞都明確的告訴她,君不悔武功冠絕當世,沒有人能殺死他。

勸她不要惦記著報仇。

所以她離開了黑木崖,混進了華山義館。

七年。

她等了七年。

她才拜師,還沒有找到機會。

身旁忽然多了一個人。

她轉頭,看見一個瘦削的男子站在三步之外。

掌門的大弟子,她的師兄。

他今年二十七歲,面容冷峻,沉默寡言。

這些年,他的名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大。

死在他手上的魔教高手不少,其中不乏堂主長老。

死在他劍下惡名昭著的高手更是數都數不清。

他的武功比江湖上許多名門大派的掌門還高。

劍出無生,見者必死。

任盈盈每次面對這位師兄,都會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一種本能的不安。

他太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湖,給人未知的恐懼。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從不試圖去猜。

“師兄。”她微微點頭。

小莊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向朝陽峰的方向。

“阿九姐姐!”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任盈盈轉頭,看見一個少女蹦跳著跑過來。她穿著鵝黃色的衣裙,眉眼彎彎,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

嶽靈珊。

華山派的小公主。

甯中則的獨女,從小被整個門派捧在手心裡長大。

十七歲的年紀,天真爛漫,不知世事險惡。

她對所有人都好,對任盈盈也好,總是一口一個“阿九姐姐”地叫著。

任盈盈看著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靈珊師妹。”

嶽靈珊跑到她身邊,挽住她的胳膊,好奇地朝朝陽峰張望。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打完了嗎?”

“還沒有。”任盈盈說。

嶽靈珊踮起腳尖,努力地看,卻什麼也看不清。

她嘟起嘴,有些失望。

“什麼都看不見嘛。”她轉頭看向小莊,“大師兄,你能看見嗎?”

小莊沒有回答。

嶽靈珊早已習慣了他的沉默,也不在意,繼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任盈盈聽著她說話,臉上始終帶著微笑。

但她的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嶽靈珊什麼都有。

有疼她的孃親,有護著她的師叔伯,有整個門派做後盾。她可以天真,可以爛漫,可以無憂無慮地長大。

而自己呢?

什麼都沒有。

只有仇恨。

任盈盈垂下眼簾,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情緒。

……

朝陽峰頂。

劍氣沖霄,在夜空炸開一朵璀璨的劍花。

刀氣裂地,轟然巨響中,又一道溝壑出現。

“差不多了吧?”東方白問。

君不悔看了看天色。

月已西斜,天快亮了。

“快了。”

他收劍,望向玉女峰的方向。

“那丫頭,”東方白說,“應該很期待你輸。”

“真是個不孝之徒。”君不悔道。

東方白說,“她的性子,不會輕易放棄。”

君不悔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

東方白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啊……”

他沒有說下去。

君不悔也不在意。

他再次揮劍。

劍氣如虹……

……

當第一縷晨光照在朝陽峰頂時,那轟鳴了整整一夜的刀光劍影,終於停了。

玉女峰上,眾人伸長脖子,焦急地等待著。

有人想衝過去看看,被華山派弟子攔住。

“等。”甯中則的聲音響起。

眾人只能等。

人群中,小莊轉身,朝山下走去。

嶽靈珊追上去:“大師兄,你不等結果嗎?”

小莊腳步不停。

“師父不會輸。”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嶽靈珊愣了愣,嘟起嘴。

“臭屁。”

但她心裡,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一個時辰後。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朝朝陽峰走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當第一批人登上朝陽峰頂時,他們愣住了。

整個峰頂,幾乎被削成了平臺。

原本嶙峋的岩石,消失不見;原本生長的草木,化作齏粉。地面上,到處都是刀痕、劍痕,縱橫交錯,深達數尺。有些地方,溝壑深得能埋下一個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什麼樣的武功?

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而峰頂中央,一道白衣身影靜靜而立。

君不悔。

他的衣袍殘破,袖口少了一截,衣襟上隱隱有血跡。面色蒼白,彷彿消耗甚大。

但他站在那裡,腰挺得筆直,氣度依舊從容。

眾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

“盟主!結果如何?!”

“那個魔頭呢?!”

“您贏了?!”

君不悔抬起手,眾人安靜下來。

他聲音平穩:“險勝一籌。”

眾人歡呼。

“但沒能殺了他。”君不悔補充道。

歡呼聲戛然而止。

君不悔看著眾人,緩緩道:“他武功不差我多少,若是全力拼殺,我能殺他,但也會付出慘重代價。”

沉默。

……

任盈盈站在人群后方,聽見了君不悔的話。

險勝一籌?

沒能殺了他?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那個號稱刀魔的人,竟然輸了?

她失望,憤怒,不甘。

但很快,她又冷靜下來。

她抬起頭,望向那道白衣身影。

他也正看向這邊。

目光交匯的瞬間,任盈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她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擔憂:“師父,您受傷了?”

君不悔看著她。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無礙。”他說。

任盈盈點點頭,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她做得很好。

不多問,不逾矩,恰到好處的距離。

七年的偽裝,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

決戰後的第三日。

夜。

華山後山,一處幽靜的院落。

任盈盈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紀。

容貌是母親給的,清麗脫俗,不輸給任何人。

她緩緩褪去外衣,換上另一身衣裳。

那是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比平日穿的要輕薄一些,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的身段。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會兒表情。

羞澀的,崇拜的,仰慕的,含情脈脈的。

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每一個眼神都經過精心的設計。她練習了很久。

直到確認萬無一失,她才轉身,推開門。

……

軒轅劍閣。

任盈盈走到門外,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門。

“進來。”

裡面傳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推門而入。

君不悔坐在案前,正在看書。燭火映著他的側臉,輪廓深邃,看不出年齡。

“師父。”任盈盈走到他面前,垂眸而立。

君不悔放下書,抬眼看他。

“這麼晚了,有事?”

任盈盈咬了咬嘴唇。

然後,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是她練習了無數遍的、恰到好處的仰慕與羞澀。

“師父,”她聲音微微顫抖,“我有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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