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餘波不盡,西毒、南帝、北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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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門外。

日頭已近三竿,宮門口的人反而越聚越多。但細看之下,多是些攜刀佩劍的江湖中人。

尋常百姓反倒退得遠遠的,只敢隔著半條街探頭張望,看個熱鬧便低頭匆匆離開。

黃藥師人頭還在那兒掛著。

有人專門趕來,仰著頭看了又看。許多人其實根本不認識黃藥師,這還是第一次見他真容。東邪的名頭雖響,見過他真容的,天下不過寥寥數十人。

李莫愁站在人群中,臉色比數日前又冷了幾分。

前日她上臺打擂,原本意氣風發,連敗七八名不知死活的挑戰者,可守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一個叫歐陽克油頭粉面的花花公子打了下去。

那人出手輕浮,言語更是輕薄得緊,贏了還對她糾纏不清,說什麼“姑娘好俊的身手,可惜跟錯了師父。不如隨我回白駝山,本公子親自指點你幾招”。

看她的眼神,黏膩得令人渾身不舒服。

她當時氣得發抖,卻只能暫且記恨在心裡。

打不過,便多說無益。

可此刻,她看著城門上那顆人頭,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心裡那點窩火,忽然減輕了幾分。

黃藥師是誰,她不太清楚。

師父只教武功,極少談江湖。什麼五絕、什麼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她也沒太放在心上。但看周圍那些人的反應,這人應該是真的很厲害。

她咬了咬嘴唇,轉身離開。

一山更比一山高。

江湖比她想象的要水深得多。

心中的傲氣,不免收斂幾分。

……

客棧。

房間裡,江南六怪與丹陽子馬鈺圍坐成一圈。

韓小瑩先開口,聲音很輕:“馬道長,你方才過去確認,那真的是黃島主嗎?”

馬鈺嘆了口氣,緩緩點頭:“貧道親眼去看了。那張臉,確是黃藥師無疑。”

韓寶駒咂舌:“東邪黃藥師這麼容易就死?!”

朱聰搖著鐵扇,眉頭緊鎖:“能殺他的人,必不是等閒之輩。這金國的皇宮,水深的很。”

柯鎮惡道:“黃藥師為何要闖皇宮?”

馬鈺沉吟片刻:“黃藥師此人,素來我行我素,不慕名利。他來中都,怕也是為了九陰真經。可深夜闖入皇宮,怕是為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

“清理門戶。”

“那便是為了梅超風了。”朱聰紙扇一折。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柯鎮惡的眉頭皺得更緊,韓小瑩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韓寶駒的拳頭往桌上一砸。

郭靖站在一旁,心不在焉。

馬鈺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嘆息。

心中已放棄調和江南六怪和梅超風恩怨的打算。如今他更擔心的是,以梅超風如今背靠金國,自身又武功高強,若想找江南六怪報仇,誰能攔得住她?

六怪會給他面子,梅超風卻未必會給。

柯鎮惡沉聲道:“梅超風當年背叛桃花島,黃藥師當然要找她算賬,如今知道她在中都,為金人賣命,他豈能不來?可黃藥師卻死在皇宮?”

韓寶駒罵道:“這妖婦欺師滅祖,畜牲不如!”

房間裡再次沉默。

連黃藥師都因為梅超風這妖婦而栽倒。

人頭被掛在宮門上。

那如今天下,還有誰能奈何得了梅超風?

他們江南六怪比之黃藥師又如何?

若想報仇,當真讓人絕望。

……

房門敲響,門被推開。

兩個道士大步跨入。

當先一人身材魁梧,神采飛揚,正是長春子丘處機。身後跟著的,是他的師弟玉陽子王處一。

馬鈺站起身,面露喜色:“丘師弟,王師弟,你們來了。”

丘處機抱拳行禮:“大師兄。”

隨即轉向江南六怪,拱手為禮,“柯大俠,諸位,多年不見,可還安好?”

柯鎮惡抱拳還禮:“丘道長風采依舊。我等在大漠苦熬十幾年,今日總算又見面了。”

眾人一番寒暄,氣氛稍緩。

馬鈺側身,向角落裡那個濃眉大眼的少年招手:“靖兒,過來。這兩位是我的師弟,長春子丘道長和玉陽子王道長。”

郭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禮:“晚輩郭靖,拜見丘道長、王道長。”

丘處機伸手虛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暗暗點頭。

這孩子相貌淳樸,眼神清澈,一看就是個敦厚之人。這兩年他與師兄時常書信,瞭解並不少。

他心中想起自己那個徒弟,一時竟有些感慨,也有幾分不是滋味。

楊康那孩子,天資之佳,他生平僅見。學什麼都是一點即透,日進千里。可也正因為太聰明瞭,太過於優秀,他這個師父,早已壓不住他了。

五年前,他就已經感覺不是這弟子的對手。

那時,他這弟子才幾歲?

如今過去五年,更不知精進到何種程度。

但想來,醉仙樓之約,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但他如今,對於勝負反而不太在意。

朱聰搖著鐵扇,似笑非笑:“丘道長此來,想必是為了兩個孩子的事?”

丘處機回過神來,哈哈一笑:“朱二哥快人快語,那貧道也不兜圈子了。十八年前醉仙樓之約,如今兩個孩子都已成人。貧道那徒弟就在中都,今日來此,一是與諸位故人相見,二來嘛……”

他看向郭靖,眼神裡沒有挑釁,只有審視,“也是想瞧一瞧郭嘯天的後人如何。”

韓寶駒哼了一聲,想說什麼,被柯鎮惡抬手攔住。

丘處機這話雖有比較之意,卻也是實話。他素來豪邁,從不遮遮掩掩。

王處一在一旁輕咳一聲:“師兄,黃藥師……”

丘處機臉色一凝,沉聲道:“諸位可去看過了?”

眾人沉默。

丘處機繼續道:“貧道和王師弟一早便去了。貧道與師兄弟兄弟當年隨先師參與華山論劍,自然是見過黃藥師,更是親眼見過他出手。如今二十多年過去,便是我全真七子聯手,也未必是他對手。”

“家師逝去多年,這天下武功能勝五絕的絕無一人。”王處一接話:“所以,能殺他,要麼是皇宮裡那些高手聯手圍攻,要麼是用了什麼機關暗算。”

丘處機點頭:“又或者是他輕敵中了圈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貧道的徒弟是金國太子,想必知道一些詳情,等過上幾日,與他見面,貧道問一問他。若能知道金國有哪些高手,日後也好做提防。”

馬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有些事,丘處機不知道,他卻知道。

那位太子,絕非等閒之輩。

……

中都城外。

擂臺。

日頭偏西,擂臺周圍卻依舊人山人海。

擂臺上站著一個番僧。

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眉心一點硃砂。

他雙手合十,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可那股氣勢,隔著數十丈都能感覺到。

金輪法王,或者說桑波貝。

他已經在臺上待了兩天。

兩天前,守擂之人名為歐陽克,可桑波貝上臺之後僅用不到三十招,便將此人轟下臺。

兩天裡,不自量力,上臺挑戰的人不少。

第一天,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桑波貝一掌一個,全轟下去。

第二天,來的就是成名人物了。

鬼門龍王沙通天,重傷吐血。

參仙老怪樑子翁,斷了六根肋骨。

一個又一個江湖有名的高手。

一個接一個,全被轟下去。

中原武林,一片譁然。

臺下議論紛紛,可再也沒人敢上臺。

桑波貝站在臺上,目光掃過人群,嘴角微微上翹。

這兩天,他聽說了不少傳聞。

特別是今日。

黃藥師死了。死在金國皇宮裡。

他不知道黃藥師有多強。但看中原人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應該真的很強。

他和五絕沒交過手,但他覺得,自己未必會輸。

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來。

《九陰真經》應該是穩握手中。

他站在臺上,等著下一個挑戰者。

日頭繼續西沉。

第二日,快結束了。

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

“那是誰?”

“不認識……”

“我認識!裘千仞!鐵掌幫的裘千仞!”

“裘千仞?什麼來頭?”

“你年輕,不知道。這人當年被邀請參加華山論劍的!雖然沒去成,但武功僅次於五絕!”

“僅次於五絕?真的假的?”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裘千仞。

他本該再等幾天的。

他的算盤原本打得很好——

等四絕齊至,為了九陰真經,必不會輕易相讓,等他們打到最後,自己再上場。

到那時,無論擂臺上是四絕中的哪一人,都必然是精疲力盡,他穩坐釣魚臺,坐收漁翁之利。

可黃藥師死了。

死得這麼突然。

他的算盤,打不下去了。

五絕少了一絕,剩下的三絕會不會來,來了會不會打,都是未知數。更重要的是,金國皇宮裡,竟然有人能殺得了黃藥師。

這讓裘千仞不得不重新掂量。

幾年前,完顏洪烈曾派人來招攬過他。那時他沒放在心上,一個王爺而已,能成什麼事?

可如今……

完顏洪烈已成為了金國皇帝。

金國的皇宮,能讓黃藥師有來無回。

今日的完顏洪烈,值得他另眼相看。

他心中有了計較。

若是能在擂臺上打出威風,讓金人看到他的價值……到時候,即便五絕齊至,即便他輸了擂臺,《九陰真經》也未必沒有別的法子到手。

那玩意兒,誰規定只能有一份?

他笑了笑,邁步上前。

桑波貝的眼神變了。

高手。

絕不同於此前的臭魚爛蝦。

真正的頂尖高手。

桑波貝收起輕視之心,雙手合十。

“在下桑波貝,敢問閣下是?”

“裘千仞,鐵掌幫幫主,還請大師賜教。”

話音落下,裘千仞出手。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一掌拍出!

掌風如山!

鐵掌!

桑波貝臉色驟變,龍象般若功,一拳迎上!

砰!

勁氣炸開!

擂臺上青石板寸寸碎裂!

桑波貝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湧。

裘千仞紋絲不動,第二掌已到!

桑波貝咬牙硬接。

砰!

第三掌!

砰!

第四掌!

每一掌都如山嶽壓頂,鎮壓一切!

桑波貝節節後退,嘴角溢位血絲。

他不敢再硬接,但敗勢已顯。

二十招,他已落了下風。

三十招,他只能勉強招架。

砰!

桑波貝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臺下的泥地裡,口中鮮血狂噴!

全場死寂。

然後,歡呼聲炸開!

“裘幫主威武!”

“中原武林還是有高手的!”

“這番僧,終於被打下去了!”

桑波貝法王躺在泥地裡,看著臺上那個矮胖的身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人……到底是誰?

一個他沒聽過名字的人,都這麼強?

那五絕呢?

那能讓五絕死在裡面的金國皇宮呢?

他掙扎著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

朝著臺上之人拱手:“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隨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他決定回密宗,再修煉二十年。

……

擂臺遠處,一處茶棚底下蹲著一個人。

這人穿得破破爛爛,衣裳上打了七八個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他手裡捧著一隻燒雞,啃得滿嘴流油,另一隻手拎著個酒葫蘆,不時灌一口。

腰間插著一根綠竹棒。

洪七看著臺上裘千仞把金輪法王轟下去,暗暗點頭,“這小子,多年不見,終於把鐵掌練成了。”

他咬了口雞肉,喝了口酒,。

他也是今天剛到中都。

本來沒打算上臺。

原本他想等其他幾人都到了,大家碰個頭,商量商量。《九陰真經》落在金人手裡不是好事,就算不搶回來,也得給金人一個教訓。

可黃藥師的人頭,讓他改了主意。

他親自去城門下看了。

那顆人頭,就是黃藥師。

當年華山論劍,打了七天七夜。

黃老邪就算了化成了灰他也認得。

可這樣的人物怎麼就死了呢?

死得不明不白。

他想起往事,心裡忽然有些堵。黃老邪這人雖然討人嫌,但對於對方的才情武功他是打心裡佩服。

好歹相識一場。

他把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來。

天黑之後,得去把那顆人頭取下來。

這事不能白天干,只能夜裡偷偷做。他洪七公雖然不怕死,但也不想去闖皇宮那龍潭虎穴。

黃老邪都栽了,他比黃老邪也強不了多少。

他把酒葫蘆往腰上一掛,轉身消失在人群裡。

沒人注意到一個老叫花子。

……

城中某處宅院。

廳堂裡,歐陽克坐立不安。

他叔父到了。

西毒歐陽鋒,此刻就坐在上首,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慢品著。

歐陽克小心翼翼開口。

“叔父,您可算來了。那個擂臺……”

歐陽鋒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

“你上了?”

歐陽克訕訕道:“上了一次。本想顯顯威風,結果遇上一個密宗的番僧,略輸一籌。”

歐陽鋒沒有責怪,只是淡淡道:“你遇到的那番僧應該叫金輪法王,雖說才剛成名……你輸給他,不冤。”

歐陽克一愣。

“叔父您知道此人?”

歐陽鋒點頭,卻沒有多說。

“叔父,宮門上的那個人頭……真是……”

歐陽鋒點頭。

當年華山論劍,七天七夜的鏖戰。他和黃藥師鬥了不知多少回合,誰也奈何不了誰。

最後都輸給了王重陽。

得到了叔父親口確認,歐陽克心中吸了一口冷氣。同為五絕之一黃藥師死在宮中,那換做他叔父歐陽鋒,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叔父,您說……黃藥師真的是被宮中高手所殺?”

歐陽鋒沉默了一會兒。

“難說。”

歐陽克愣住了。

歐陽鋒緩緩道:“黃藥師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單打獨鬥能殺他的人,天下還沒生出來。必是那皇宮裡高手太多,又或者用了什麼機關暗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

“我本來也打算,親自去皇宮走一趟。直接找那太子,要《九陰真經》。”

歐陽克心裡一緊,黃藥師的下場可在那裡。

可歐陽鋒下一句話,讓他把心放回去。

“但現在不得不改主意。”

歐陽鋒轉身,看著他,“黃藥師死得太窩囊。我歐陽鋒,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歐陽克問:“那叔父的意思是……”

歐陽鋒淡淡道:“擂臺。”

……

中都城外五十里。

官道上,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為首一人披著袈裟,面容清癯,眉宇間透著悲天憫人之色。身後跟著四個弟子,正是漁樵耕讀。

一燈大師。

他們從大理一路北上,走了整整一個月。

訊息是在方才聽到的。

東邪黃藥師死了,首級懸於皇城門上。

一燈勒住馬,沉默良久。

四個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一燈閉上眼,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他想起很多年前,華山論劍時的情景。

王重陽、黃藥師、歐陽鋒、洪七公、他……那時都還年輕,意氣風發,誰也不服誰。

如今,王重陽死了。

黃藥師也死了。

世事無常。

多年未見,陰陽兩隔。

“師父?”一個弟子小心問,“咱們還去中都嗎?”

弟子們有些擔心。

一燈睜開眼,望向中都的方向。

《九陰真經》在那兒。

能殺黃藥師的人也在那兒。

良久,他輕聲道:“走吧。去給故人送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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