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師兄，你這弟子一直這麼狂嗎？（1 / 1）
日影漸斜。
擂臺之上，裘千仞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面沉如水。
他已在這臺上坐了整整兩日。
自前日黃昏一掌將金輪法王轟下臺去，至今竟無一人敢上來挑戰。那些原本躍躍欲試的江湖豪客，在親眼見到他三四十招間便重創那番僧後，一個個噤若寒蟬，連正眼看他都不敢。
可臺下的人非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日頭還沒偏西，擂臺周圍已是人山人海，連遠處那幾株老槐樹的枝椏上都爬滿了人。
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卻一刻不離臺上的身影，以及時不時向後方回望。
似乎在期待著什麼人出現。
東邪雖說死了，但畢竟已經到了不是。
可西毒呢？南帝呢？北丐呢？
“前天夜裡黃藥師的人頭據說被神秘高手取走，守門的禁衛竟無一人發現。你們猜是誰幹的？”
“歐陽鋒已經到了中都，會不會是他？”
“據說歐陽鋒不是好人，應該不是。”
“南帝昨日才到中都，應該也不是他做的。”
“那可能北丐他老人家，身為丐幫幫主，俠義盛傳天下，容不得同為五絕的東邪被金人羞辱。”
“既然他們都已現身，怎麼還不上臺？”
“你懂什麼，五絕級別的人物，豈是尋常莽夫？自然要挑個最好的時辰，最恰當的時機。”
“嘿嘿，這回有得看了。裘千仞這老兒守了兩日，今日非得跟人幹上一場不可。”
“也不知他擋不擋得住五絕……”
議論聲嗡嗡不絕，飄進裘千仞耳中。他依舊閉著眼，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彷彿那些話與他全不相干。
可他的心，卻不似表面這般平靜。
裘千仞早已把幫中弟子散發出去，自然訊息靈通，三絕現身不久他便已經得到訊息。
三絕齊至。
而他，就要在這擂臺上，面對其中之一。
裘千仞睜開眼，望向天邊那輪漸漸西沉的落日。
二十年前，王重陽遣人送信邀他上華山論劍，他婉言謝絕了。那時鐵掌尚未大成，他自知不是重陽真人的對手，去了也是陪襯，不如不去。
這也使得他在江湖之中名聲多了一絲汙點。
畏強敵而退縮……
儘管事實如此。
可隱修多年，他已今非昔比。
當年他不敢去，是因為怕輸給王重陽。可如今王重陽早已作古，這天下能勝他的人，還有幾個？
歐陽鋒？洪七？段智興？
他裘千仞怕過誰？
《鐵掌功》練到極致，掌法精奇巧妙，尤在降龍十八掌之上，掌力之剛猛，當世罕有匹敵。
這些年的苦修，不就是為了今日？
三絕之中，他最忌憚的是歐陽鋒……
若是面對北丐或者南帝，即便捨身相搏，他相信哪怕輸了，此二人最後也必定會手下留情。
而西毒成名數十年，一身蛤蟆功霸道絕倫，當年在華山論劍時便與洪七、黃藥師等人鬥了個旗鼓相當。而此人行事作風比他更加狠辣，難留餘地。
不過……
裘千仞垂下眼簾，有一種高深莫測的淡然。
他本就沒奢望贏到最後。
他連金輪法王那樣的番僧都轟下臺去。接下來，等他展露不弱於五絕的武功，他的目的也就達到。
那些有心人，比如金國皇宮裡那位太子，若是識貨，斷然不會無視他這樣一個僅次於五絕的高手。
輸贏，倒在其次。
念頭及此，裘千仞心中大定，靜靜等待。
……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是白駝山莊那幫人！”
“那為首之人，必是西毒歐陽鋒！”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隊白衣人緩緩行來。
為首兩人，一老一少。
那青年約莫三十上下，面如冠玉，唇若塗脂，一襲白衣勝雪，手中搖著一柄摺扇，說不出的風流倜儻，正是那日在擂臺上敗於金輪法王之手歐陽克。
可他此刻卻收斂了往日的張揚，微微躬身，側行半步，神態恭謹之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那老者身上。
歐陽鋒。
西毒。
他身量不高，甚至比身旁的侄子還矮了半寸，一襲白袍，手持骨杖，那張臉卻讓人印象深刻。
高鼻深目，顴骨突出，一雙眼睛精光內斂，開闔間卻似有電芒閃動。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透著說不出的冷酷與威嚴。
他就那麼負手走來，不疾不徐，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擂臺上那盤膝而坐的身影上。
人群自動讓道，卻無人敢出聲。
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那種壓迫感，不是殺氣，不是威嚴。
大概就是所謂絕頂高手的威勢。
極度的冷漠。
彷彿在他眼中，這數千人，不過是螻蟻。
歐陽鋒走到擂臺前，停下腳步。
他抬頭，望向臺上。
裘千仞已站了起來，負手而立，看著歐陽鋒。
兩人目光相觸，似有無形的氣壓在碰撞。
“裘幫主。”
歐陽鋒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二十年前，王重陽邀你上華山論劍，可惜你沒來，未能交手，在下甚是可惜，今日終得一見。”
裘千仞微微一笑。
“歐陽先生謬讚了，略有薄名，不足掛齒。”
歐陽鋒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那時你鐵掌未成，去了也是輸。不去，也是對的。”
裘千仞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那歐陽先生以為，裘某今日的鐵掌，可還能入眼？”
歐陽鋒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將袍袖輕輕一拂。
“天色不早。請。”話音落下，他足尖一點，整個人已飄然落在臺上。
那份從容，那份輕描淡寫，盡顯宗師風度，讓臺下眾人無不暗暗喝彩。
裘千仞哈哈一笑，道：“裘某奉陪便是。”
兩人相距三丈，相對而立。晚風拂過擂臺，捲起幾片枯葉，在兩人之間盤旋落下。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歐陽鋒懶得客套，他先動手了。
他身形一晃，已掠至裘千仞面前，一掌拍出！
這一掌來得毫無徵兆，快如閃電！可裘千仞似早有防備，側身一閃，反手便是一掌！
“砰！”
雙掌相交，勁氣炸開！
擂臺上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四濺！
兩人各自後退一步，又同時欺身而上！
霎時間，臺上掌影翻飛，勁風呼嘯！
歐陽鋒的掌法大開大闔，每一掌都帶著排山倒海之力，正是他獨創的武學絕技！那掌力時剛時柔，剛時如鐵錘砸下，柔時又如毒蛇纏身，詭異莫測！
裘千仞的鐵掌卻又是另一番氣象。
他的掌法精妙絕倫，每一掌的角度、力道、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盡得掌法真義！鐵掌極為剛猛，可在裘千仞手中，卻多了幾分靈動飄逸，掌掌連環，綿綿不絕，讓歐陽鋒的攻勢屢屢落空！
臺下眾人看得目眩神迷。
那些從未見過五絕級高手過招的人，此刻只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清兩人的動作。
只看到兩團人影在臺上飄忽來去，掌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尖銳的嘯聲。
臺上，兩人已鬥了五十餘招。
歐陽克的臉色出現了一絲緊張忐忑。
裘千仞將金輪法王打落擂臺，武功必然是極高，可他本以為叔父出手，應該也能十拿九穩，輕鬆取勝。可眼下鬥了這麼久，竟隱隱有旗鼓相當之勢。
這裘千仞，竟這般厲害？
……
夕陽沉得更低了。
天邊那一抹金紅，已漸漸轉為暗紫。
臺上兩人的交手，也越發激烈。鬥到酣處，歐陽鋒忽然長嘯一聲，身形驟然後退三步。
裘千仞一怔，不知他意欲何為。
卻見歐陽鋒深吸一口氣，雙足穩穩踏地，雙手彎與肩齊，嘴裡發出“咕”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低沉怪異，彷彿深夜裡蛙鳴。
歐陽克驚喜出聲：“蛤蟆功！”
裘千仞臉色驟變。
他當然聽過蛤蟆功的名頭，知道這是歐陽鋒壓箱底的絕技，蓄勢一擊，霸道絕倫！
當下不敢怠慢，全身真氣鼓盪，嚴陣以待！
歐陽鋒的身形忽然矮了下去，整個人如同一隻蓄勢待撲的巨蛙。他雙眼圓睜，死死盯著裘千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咕——！”
一聲暴喝，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而出，雙掌齊推，直取裘千仞！
那一掌之力，彷彿山崩地裂！
裘千仞咬緊牙關，雙掌迎上！
“轟——！”
巨響震天！
兩人腳下的擂臺轟然塌陷，青石板碎成齏粉！
裘千仞連退五步，每一步都在臺面上踏出一個深深的足印，直至臺邊才堪堪穩住身形。他的臉色潮紅，嘴角溢位一縷血絲，雙手微微顫抖。
歐陽鋒也退了三步，卻面不改色。
高下已判。
裘千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歐陽鋒，也是陰晴不定，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好武功。”他拱手道，“裘某心服口服。”
歐陽鋒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
“裘幫主的鐵掌，也不在我之下。”
此話並非客套，歐陽鋒也不屑虛偽。
裘千仞點了點頭。
他苦修鐵掌數十年，自問已臻化境。
可歐陽鋒的蛤蟆功，那股狠辣凌厲，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他終究差了一籌。
擂臺上下，一片死寂。
片刻後，議論聲才轟然炸開！
“果然是西毒贏了！”
“五絕就是五絕！不過裘千仞也確實厲害！”
“著實精彩，不枉費我守在此處這麼久！”
歐陽克聽得周圍議論，臉上隱隱有得意之色。
……
暮色四合。
擂臺周圍的火把早已點起，將方圓百丈照得亮如白晝。人群卻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裘千仞沒有走。
他下臺之後，便在一眾幫眾的簇擁下退到人群邊緣，盤膝而坐，運氣調息。與歐陽鋒一戰，他雖未受重傷，卻也非安然無恙，此時胸口隱隱作痛。
但他目光灼灼，在人群中來回掃視。
人群中，一個披著袈裟的老僧負手而立，身後跟著四個裝束各異的漢子。那老僧面容清癯，眉宇間透著悲天憫人之色，正望著臺上，目光平靜如水。
裘千仞心頭一凜。
南帝，段智興。
二十年前，他曾與這位大理國主有過一面之緣。
只是段王爺卻未必能認出他來。
如今段智興出家為僧，可他絕不會認錯。
他又轉頭，朝另一個方向望去。
人群邊緣，一個破衣爛衫的老乞丐蹲在牆角，嘴裡嚼著雞腿，他腰間插著一根綠竹棒，身邊放著一個酒葫蘆，不時灌上一口，好不愜意。
九指神丐，洪七。
裘千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西毒、南帝、北丐，三絕齊至。
可惜少了東邪和中神通，不能重現當年華山論劍的精彩。不過接下來有好戲看。
擂臺上，歐陽鋒負手而立，目光如電。
方才與裘千仞一戰，他雖勝得輕鬆，卻也消耗了不少真力。此刻他站在臺上，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正暗暗調息，恢復元氣。
可他的眼睛，卻始終盯著臺下那兩個人。
一燈大師。
洪七。
他早就看見了。
從他們一出現，他就看見了。
歐陽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段王爺，七兄，二位既然來了，何不上臺一敘？”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傳開百丈，震得臺下功力稍弱者耳中嗡嗡作響，一陣氣血翻湧。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
他邁步上前，步履從容，不疾不徐。身後四名弟子緊緊跟隨，正是漁樵耕讀四人。
另一側，洪七吐出雞骨頭，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手，拎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哈哈一笑。
“老毒物，多年不見，還是這副臭脾氣。”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越過人群，輕飄飄落在臺上。
那份輕功，那份灑脫，讓臺下眾人無不喝彩。
“是北丐！”
“九指神丐也來了！”
“三絕齊聚！這回有好戲看了！”
一燈大師也踏上擂臺。
三人相距三丈，呈三足鼎立之勢。
夜風吹過，火把獵獵作響，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投在擂臺之上。
歐陽鋒目光在二人臉上掃過，“一別二十年，沒想到再見面，卻是在這等地方。”
洪七也嘆道：“是啊，當年華山論劍，何等暢快。如今王重陽死了，黃老邪也……”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一別經年，不想再見竟是如此。”
三人沉默了。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一代宗師，五絕之一，就這樣死了。
歐陽鋒忽然冷笑一聲。
“兩位何必作此惺惺姿態。”
他看著一燈和洪七，目光如刀。
“二位今日前來，想必也是為了九陰真經？”
洪七擺了擺手。
“老毒物，你這話可不對。我老叫化對九陰真經感興趣是不假，沒有哪個習武之人會無動於衷，但也只是對它好奇。那上面的武功，我未必稀罕。”
一燈大師緩緩道：“九陰真經重現江湖，必將掀起腥風血雨。東邪施主之死，已是前車之鑑。貧僧不忍見更多無辜之人因此喪命，故此前來。”
歐陽鋒冷笑。
“化解災劫？怎麼化解？把那真經毀了？”
一燈大師沉默不語。
洪七忽然道：“老毒物，你可曾想過，金人為什麼要把九陰真經拿出來？”
歐陽鋒眉頭一挑。
“你這話什麼意思？”
洪七道：“意思就是，金人沒安好心。你想想，九陰真經這等寶物，他們自己不藏著掖著，反倒拿出來擺擂臺，讓天下英雄自相殘殺，這是什麼道理？”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叫化懷疑，這根本就是個圈套。就算你在擂臺上贏了，最後能不能拿到真經，還兩說呢。金人卑鄙無恥，未必會守信。”
歐陽鋒沉默了一瞬。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洪七眼睛一亮。
“不如咱們三個聯手，闖一闖那金國皇宮，試探試探他們的根底。到時候，該搶真經的搶真經，該討說法的討說法，該算賬的算賬，一舉兩得。”
歐陽鋒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
“洪七，你倒是打得好算盤。”
一燈大師也搖了搖頭。
洪七哈哈一笑，也不反駁。
歐陽鋒淡淡道：“二位若不想動手，自行離去便是。若想動手，那就按擂臺的規矩來。”
他負手而立，目光睥睨。
“三日之後，若無人上臺挑戰，這九陰真經便是我的。到時候是真是假，自有分曉。若是金人敢戲耍我歐陽鋒……”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冷意，已讓臺下眾人不寒而慄。
一燈大師與洪七對視一眼。
他們心中自然有傲氣。
九陰真經落在誰家，他們未必在意。可若任由歐陽鋒在臺上坐上三日，他們連挑戰都不敢，傳了出去，武林中人會如何看他們？
“老毒物，”洪七開口，“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這一場，老叫化接下了。”
歐陽鋒眼中精光一閃。
“好！”
“既然如此，貧僧也隨波逐流。不過，”一燈大師卻道：“歐陽施主方才與裘幫主一戰，損耗不小。貧僧與洪師兄若是此時出手，勝之不武。”
洪七一拍腦袋。
“對對對，差點忘了這茬。老毒物，你先歇著，養足了精神，明日咱們再打。”
……
臺下眾人議論紛紛。
“明日三絕交手！這下有看頭了！”
“也不知誰能贏。”
“不管誰贏，都是一場龍爭虎鬥！”
自歐陽鋒現身的訊息傳開，自然也驚動了許許多多還滯留在中都的武林中人。
為了一睹五絕風範，紛紛趕至於此。
人群中，李莫愁咬著嘴唇，目光閃亮。
她本來對什麼五絕不五絕的沒什麼概念，可今日親眼見到歐陽鋒與裘千仞那一戰。
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絕頂高手的風範。
當年古墓派祖師婆婆，大抵也是如此。
那等武功，那等氣勢……
她攥緊了玉笛，心生豪氣，頗為嚮往。
不遠處，鬼門龍王沙通天、參仙老怪樑子翁等人也在人群中。他們一個個臉色蒼白，傷勢未愈，卻顧不得那麼多，撐著病體也要來看這場巔峰對決。
江南六怪和馬鈺、丘處機、王處一等人站在另一側。
柯鎮惡雖然看不見，卻側耳傾聽，細細分辨著周圍的動靜。
他低聲道，“這等人物的對決，平生難得一見。”
丘處機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看。
“咦，靖兒呢？”
眾人四下張望，卻不見郭靖蹤影。
韓小瑩道：“方才出門時就沒見他，問了他娘，說他這幾日天天往外跑，好像是跟一個朋友在一起。”
“朋友？”朱聰搖著鐵扇，似笑非笑，“什麼朋友，讓他連師父們與親孃也扔到一邊？”
韓寶駒嘿嘿一笑。
“聽李萍嫂子說，好像是個女娃娃。”
眾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讓他去吧，年輕人的事，咱們別管。”
眾人點頭，繼續望向擂臺方向。
夜漸深，人群卻遲遲不肯散去。
明日，將是何等精彩？
所有人都在期待。
……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擂臺周圍，已是人山人海。
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武林人士，足有上萬人之多。他們有的擠在臺前，有的攀上樹梢，有的爬上屋頂。
二十年前的華山論劍，多少人連圍觀的資格都沒有。今日，終於能親眼見到當世頂尖高手的風采。
擂臺上，三道身影盤膝而坐，呈三足鼎立之勢。
歐陽鋒居中，一燈大師居左，洪七居右。
三人閉目調息，一動不動，彷彿三尊石像。
一夜調息，歐陽鋒已恢復如初。此刻他面色紅潤，呼吸綿長，周身真氣流轉，毫無疲態。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口唇微動，似在誦經。周身佛光隱隱，讓人望之便心生敬意。
洪七則歪著頭，似乎在打瞌睡，時不時還咂嘴，口水順著嘴角滑落，不知做著什麼美夢。
日頭漸漸升起。
歐陽鋒忽然睜開眼。
他看了洪七一眼，又看向一燈大師。
“二位，誰先上？”
洪七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
“老毒物，你急什麼？讓我老叫化先活動活動筋骨。”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
“洪師兄請。”
洪七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正要開口。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那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擂臺周圍的人群紛紛回頭，朝官道上望去。
一隊玄甲騎兵正緩緩行來。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眼神深邃。
他身後，是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再之後，是玄甲騎兵，玄甲森森，殺氣騰騰。
有人認出了他們。
“當初梅超風就是帶著這些人出現的！”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路，讓這隊騎兵透過。
江南七怪和馬鈺等人臉色凝重。
丘處機也愣住了。
王處一低聲道：“師兄，這人是誰？”
丘處機緩緩道：“我徒弟。”
王處一頓時恍然。
“他就是楊康？”
丘處機點了點頭。
柯鎮惡道：“丘道長，你這徒弟，可不簡單。”
丘處機沒有說話。
擂臺上，三絕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少年身上。
洪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忽然笑了。
“嘿，好大的排場。”
歐陽鋒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
君不悔策馬行至擂臺前，勒住韁繩。
他朝臺上三人抱拳一禮，語氣溫和，“三位前輩威名，晚輩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尊顏，三生有幸。”
洪七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
“小娃娃倒會說話。”
歐陽鋒卻冷哼一聲，不為所動。
一燈大師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君不悔繼續道：“三位前輩今日若是在此交手，無論誰勝誰負，傳出去都是江湖佳話。只是晚輩斗膽，想提一個小小的建議。”
洪七來了興趣。
“哦？什麼建議，說來聽聽。”
君不悔道：“三位前輩若是逐一交手，只怕要打上十天十夜也難分勝負。臺下這上萬武林同道，未必有耐心等待如此久。晚輩想著，不如改一改規矩，三位一起出手，最後還能站在擂臺上的那個人，便算是贏家，九陰真經自當歸他所有。”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三絕混戰？”
“這……這也太……”
洪七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君不悔，面露冷笑。
“小娃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歐陽鋒更是連目光都變得危險。
“小輩，你是在戲弄我等？”
一燈大師眉頭微皺，卻未言語。
三位絕頂高手的氣勢幾乎在瞬間就變得冷厲。
那股壓迫感，讓臺下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君不悔卻依舊面帶微笑，神色不變。
他擺了擺手，一臉歉意。
“三位前輩誤會了。晚輩絕無此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上三人，一字一頓，“晚輩的意思是，由晚輩一人，領教三位前輩的高招。”
“只要三位前輩在晚輩的攻勢之下，最後還能站在擂臺上的那人，便算是贏了。”
“九陰真經，雙手奉上。”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洪七愣住了。
歐陽鋒愣住了。
一燈大師也愣住了。
臺下那上萬觀眾，一個個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彷彿見了鬼一般。
他們剛才聽到了什麼？
這金國太子……要一個人打三個五絕？
一個打三個？
瘋了？
絕對是瘋了！
洪七眼睛瞪得滾圓，不知該說什麼。
歐陽鋒的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下來，眼中殺機畢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你是金國太子，便以為我不敢動你？”
一燈大師雙手合十，低誦佛號，可那雙眼睛裡，也多了幾分凝重與不解。
君不悔目光掃過臺上三人，又掃過臺下那烏壓壓的人群，面色平靜，話語輕輕。
“三位前輩不必客氣。一起上便是。”
臺下，人群徹底炸了。
“瘋了瘋了！這人瘋了！”
“一個人打三個五絕？他當自己是誰？”
“他不會真以為沒人敢碰他？”
“找死！這是找死！”
王處一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丘處機，“師……師兄，你這徒弟……”
他嚥了口唾沫。
“一直都這麼狂妄的嗎？”
丘處機的臉色比哭還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