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六怪服輸,皇室供奉,北丐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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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後院。

燭火搖曳,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丘處機坐在桌邊,眉頭緊鎖,面前擺著一盞茶,卻半天沒動一口。

王處一坐在他身側,同樣沉默不語。馬鈺靠窗而立,望著窗外的夜色,手中拂塵輕輕擺動。

江南六怪或坐或站,分散在屋內各處。

柯鎮惡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丘道長,咱們江湖中人,講究的是光明磊落。你那徒弟若是貪戀權貴,為虎作倀、認賊作父,武功又如此高,日後成了大宋的禍害,怎麼辦?”

丘處機霍然抬頭。

“柯大俠此言何意?”

柯鎮惡冷冷道:“何意?他如今是金國太子,手握重權,又敗盡四絕,震懾天下。若他真有異心,日後率金兵南下,大宋如何抵擋?”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皆變。

王處一沉聲道:“師兄,柯大俠所言不無道理。你可告知他的身世?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丘處機拱手,鄭重道:“諸位大可放心,我早已告知他的身世,他知道自己是漢人。”

韓寶駒皺眉道:“那他還當什麼金國太子?”

丘處機遲疑片刻,咬牙道:“有些事我本不欲多言,如今卻不得不說了。只盼諸位能將今日房中所述,守口如瓶。”

見丘處機說得如此鄭重,眾人面面相覷。馬鈺捋須道:“師弟但說無妨,在座都是可信之人。”

丘處機點頭,緩緩道:“這些年,金國境內的反金義士,一直在暗中接受康兒的資助。許多訊息情報,也是由康兒透露給他們,才讓他們一次次避開金兵圍剿。還有許多被金人抓捕的義士,也是被康兒暗中救出。他若真是一心投靠金國,又怎會做這些?”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韓小瑩遲疑道:“這、我們真是誤會他了?”

丘處機苦笑:“是他自己要學古人,身在金營,心懷故國。他潛伏金國,掌握重權,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大宋有難之時,挺身而出……”

王處一眉頭緊鎖,“空口無憑,如何信他?”

丘處機搖頭打斷他:“無需憑證。若有朝一日他做出有負漢人之事,我自會將其身份公之於眾。屆時身份敗露,別說當金國太子,金國必不容他。”

眾人臉色面面相覷。

馬鈺悠悠一嘆。

韓寶駒撓了撓頭,悶聲道:“這麼說來,那小子還真是個好人?”

王處一忽然道:“師兄,那護龍山莊呢?他設護龍山莊,收買天下武林高手,這又作何解釋?”

丘處機搖了搖頭。

“此事……我也不知。或許是他另有打算。”

朱聰搖著鐵扇,若有所思。

“如此說來,咱們不必擔心他將來危害大宋?”

丘處機點頭。“正是,貧道可擔保。”

眾人對視一眼,神色稍緩。

韓小瑩輕聲道:“這楊家小子,倒是用心良苦。”

韓寶駒嘀咕道:“用心良苦?我看是膽子太大。萬一被人發現,那可是死路一條。”

朱聰笑道:“四弟,你這話就不對了。人家現在武功天下第一,誰還能要他死?”

韓寶駒一噎,無話可說。

柯鎮惡忽然開口。

“丘道長,我信你。”

眾人看向他。

柯鎮惡緩緩道:“你說的話,我信。”

丘處機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柯大俠……”

柯鎮惡擺了擺手。

“不過,咱們還有一事不解。”

丘處機道:“柯大俠請講。”

柯鎮惡道:“你那徒弟,年紀輕輕,為何會有這等武功?古往今來,從未聽說過十七八歲便能敗盡五絕的人物。他到底是怎麼練的?”

丘處機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處一也看向他,眼中滿是詢問。

丘處機苦笑道:“柯大俠,你這一問,可把我問住了。這徒弟天資百年難遇,我一身本事,教了他不過兩年,便教無可教。他後來的武功,都是他自己練的。至於他從哪學來的那些絕世神功……”

他頓了頓,“他那身本事,應當是另有機緣。”

柯鎮惡道:“罷了。人各有命,各有際遇。既然他心懷大宋,又有丘道長作保,咱們也不必多問。”

他頓了頓,轉向眾人。

“不過,醉仙樓之約,咱們還是說清楚吧。”

眾人神色一凜。

柯鎮惡緩緩道:“靖兒那孩子,咱們教了十幾年,心裡有數。以他現在的本事,跟那位楊公子比……那是沒得比。”

韓小瑩低下頭去。

韓寶駒悶聲道:“大哥,你……”

柯鎮惡抬手打斷他,“不必自欺欺人。”

“丘道長,十八年之約,咱們江南七怪,認輸了。醉仙樓之約,就此作罷。”

丘處機愣住了。

馬鈺雙手合十,輕聲道:“丘師弟,柯大俠說得是。靖兒那孩子,資質雖魯鈍,卻心地純良,是個好孩子。他與楊康之間,本就不必非要分出個高下。”

丘處機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馬師兄說得是。”

他看向柯鎮惡,抱拳道:“既然如此,柯大俠,諸位,十八年的約定,今日就此作罷。”

柯鎮惡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身,鐵杖一頓。

“咱們明日便帶靖兒回江南老家。這中都的事,咱們不摻和了。”

丘處機也站起身。

“那在下便提前祝諸位一路順風。”

……

夜色如墨。

中都城外二十里,一間破敗的古寺隱於山林之間。寺門早已傾頹,佛像斑駁,香火斷絕多年,只有幾間偏殿尚能遮風擋雨。

偏殿中,兩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洪七盤膝坐在左側,雙目微闔,運功調息。他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胸口起伏不定。

白日裡那一戰,傷及肺腑,此刻雖已穩住傷勢,但要想恢復如初,沒有三五個月絕無可能。

右側,一燈大師同樣盤膝而坐,周身佛光隱現。

他的傷勢比洪七略輕,但也傷及了心脈。

兩人自擂臺下離開後,便一同來到此處。

一燈識得這間古寺,早年曾在此掛單,雖已破敗,卻勝在清靜無人打擾。

殿外,一燈的幾名弟子漁樵耕讀把守門口。

良久,洪七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好霸道的武功。”他苦笑道,“我老叫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被人打得這麼慘。”

一燈大師也睜開眼,輕嘆一聲,“阿彌陀佛。完顏施主的武功,確實已臻化境。貧僧觀他出手,招式之精妙,內力之深厚,皆非尋常武學所能及。”

洪七點了點頭,忽然沉默下來。

半晌,他開口道:“大師,你猜他想幹什麼?”

一燈微微一怔,面色浮現凝重。

洪七嘆道:“他拿出那麼多絕世武功做餌,分明是要收買天下武林中人。你想想,那些嗜武如命的傢伙,見了這等神功,還能把持得住?再加上金國的榮華富貴,只怕十個裡有八個要動心。”

一燈沉默。

洪七嘆了口氣:“一旦這些人都成了金國的供奉,再學了他那些武功,可不是什麼好事。”

一燈緩緩道:“洪師兄所言極是。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貧僧乃大理人氏,金國如何,大宋如何,本與貧僧干係不大。可我佛慈悲,若因此事多增殺孽爭端,確實非貧僧所願。”

洪七大笑道:“大師果然是慈悲心腸。”

一燈苦笑。

兩人正說話間,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喝!

“什麼人!”

那是武三通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兵刃交擊之聲!

洪七和一燈對視一眼,臉色齊變!

他們剛想起身,便聽得一聲慘叫!

“砰!”

偏殿的木門被一道身影撞得粉碎!

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口噴鮮血,正是武三通!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一燈,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一燈大驚,急忙封住他的心脈。

武三通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角湧出,一句話也沒說出來,頭一歪,便沒了氣息。

一燈渾身一震,眼中滿是悲慟。

洪七霍然站起,顧不上傷勢,衝出殿外!

殿外院中,月光慘淡。

數十道黑色身影,立於屋頂、牆頭、院門各處。他們面罩黑巾,手持長劍,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那殺氣凝而不散,讓人不寒而慄。

院中,一燈的另外三名弟子正與十數黑衣人激鬥。只這麼片刻功夫,朱子柳已被一劍刺穿肩胛,點蒼漁隱腿上中劍,踉蹌後退,只有樵夫一人還能勉力支撐!

“住手!”

洪七一聲暴喝,聲震四野!

那些黑衣人果然停手,卻並未後退,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一個衣著樸素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他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周身氣息陰寒,讓人望而生畏。

洪七盯著他,眼中怒火翻湧。

“你們是什麼人?”

老莫微微一笑。

“洪幫主可以叫我老莫。”他語氣平和,彷彿不是來殺人,而是來串門的老友,“至於這些……”

他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他們叫血滴子。”

洪七心中一凜。

血滴子?

金國皇宮裡那支專事暗殺的鷹犬爪牙?

丐幫訊息靈通,怎能不知這些臭名昭著的傢伙。

一燈大師將武三通的屍體輕輕放在一旁,從殿中走出,抬頭望向老莫,目光深邃。

“施主深夜至此,意欲何為?”

老莫看著他,又看向洪七,緩緩道,“老朽此來,是想向洪幫主借一樣東西。”

洪七冷笑一聲。

“借什麼?”

老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頓。

“洪幫主的項上人頭。”

洪七瞳孔猛縮!

一燈大師身形一晃,已站在洪七身旁。

“一燈大師本不是我們的目標。只是……”

老莫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愧疚。

“您與洪幫主在一起,老朽也只能一起收拾了。”

洪七和一燈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什麼。

洪七怒極反笑。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我老叫化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被人這麼看不起過!就憑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耗子,也想要我的人頭?”

老莫搖了搖頭。

“洪幫主誤會了。老朽從不小看任何人。只是……”他目光掃過洪七和一燈。

“二位傷勢未愈,功力不足全盛時一半。而我這裡……”他抬頭看了看四周那些黑衣人。

洪七心中一沉。

他方才見這些黑衣人已一燈大師四名弟子交手,當然看得出,這些黑衣人個個武功詭異。

若是平日,他自是不懼。可此刻,他重傷未愈,內力紊亂,連三成功力都發揮不出。

更不用說,還有這個深不可測的老莫。

洪七深吸一口氣,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他笑聲震天,卻沒有絲毫懼意。

一燈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阿彌陀佛。”

老莫嘆了口氣,揮手。

“殺。”

數十道黑影,同時撲上!

……

一個時辰後。

中都城,趙王府。

聽雪廳中,燈火通明。

君不悔坐在上首,面前擺著一壺酒。

廳中除了奴僕,還有三人。

“歐陽先生,傷勢如何?”

“區區小傷,不勞殿下掛心。”

歐陽鋒坐在左側,面色從容淡定。

嘴上說著輕描淡寫,但其實傷得不輕。

歐陽鋒身邊,歐陽克坐立不安,目光不時瞟向上首那少年,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很僵硬。

裘千仞坐在右側,他時不時端起酒杯抿一口,又放下,顯然心中並不平靜。

廳中氣氛詭異。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老莫走了進來。

他臉色微微發白,似乎重新換了一套衣袍。

他走到廳中,朝君不悔躬身行禮。

“殿下。”

君不悔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

“受傷了?”

老莫苦笑一聲。

“殿下明鑑。畢竟沒了牙的老虎還是老虎。”

君不悔點了點頭。

“辛苦。”

老莫身後,兩名血滴子捧著木盒上前,開啟。

廳中瞬間一片死寂。

“啊!”

歐陽克的臉色刷地白了。

那兩個木盒中,赫然是兩顆人頭!

洪七!

一燈!

歐陽鋒瞳孔猛縮,死死盯著那兩顆人頭,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而後,視線緩緩轉向上首。

裘千仞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看了看那兩顆人頭,又看了看上首那依舊神色淡然的少年,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歐陽克雙腿發軟,差點站不穩。

那可是五絕!

天下武功最高的幾個人!

短短几天,接二連三殞命。

絕頂高手,突然就這麼不值錢?

君不悔卻彷彿沒看見他們的反應,只是對老莫道:“怎麼多了一個?”

老莫姿態謙卑,“殿下,一燈大師當時和洪七在一起。屬下只能一併收拾了。”

君不悔輕輕一嘆。

“那算他倒黴。”

君不悔與洪七無仇無怨,為何要殺他?

說到底還是因為丐幫。

君不悔對於這個所謂的天下第一大幫派,其實並不看重。可關係到一些的佈局,丐幫這種人數龐大不受控制的遊民組織,很容易成為不可控因素之一。

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本質上就是一群遊民偽裝成乞丐的黑幫。打著俠義的旗號,藏汙納垢,聚眾滋事。甚至還衍生出淨衣派這種畸形的產物。

手腳健全,卻好吃懶做。不謀生計,卻過得比普通百姓還快活。靠的是什麼勾當?

他們罵朝廷軟弱,罵大臣無能。可每到北伐之時,丐幫弟子數十萬,可有幾人上過戰場?

一幫天下最無用之人,卻喊著最響亮的口號。

而保宋反金,恰好又是丐幫的立身之本。一旦失去了這層人設,他們的肆意妄為,就會失去正當性。

可丐幫這種奇特的結構,若想要消滅又很不現實。殺掉洪七,控制丐幫,也是無奈之舉。

歐陽鋒終於忍不住開口。

“太子殿下,洪七和一燈……這是什麼意思?”

君不悔看向他,目光平淡,嘴角掛著微笑。

“歐陽先生不必多慮。此事與先生無關。”

歐陽鋒盯著他,目光微合:“老夫很難不多想。”

君不悔漫不經心的笑著。

“先生若是有所顧忌,隨時可以離開,皇室供奉對於先生這等人物,自然不會有任何束縛。強扭的瓜不甜,本宮向來不喜歡不強人所難。”

歐陽鋒定定的盯著君不悔,許久之後,臉上浮現笑容,看不出任何不愉快,“太子殿下言重了,老夫既然做了金國供奉,自然不會反悔。”

君不悔點了點頭。

“先生明智。”

歐陽克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連忙擠出笑容,打圓場道:“太……太子殿下說得是。我叔父只是……只是感慨,畢竟他們相識一場……”

裘千仞也回過神來,臉上堆起笑,連連點頭。

“殿下神威蓋世,五絕也不過如此。日後有殿下帶領,咱們這些人,定能大展宏圖!”

君不悔沒有搭理他,又看向老莫。

“丐幫那邊埋下的棋子,可以啟動了。”

老莫躬身,“屬下明白。”

他揮了揮手,帶著那兩名血滴子捧著木盒退下。

歐陽鋒沉默片刻,道:“太子殿下。我也不廢話了,想要得到那些絕世武功,怎麼做?”

君不悔拿起酒杯,緩緩飲下。

“那就談一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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