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恩寵(1 / 1)
她死的時候,外頭正下著大雪。
她趴在冰冷的恭桶邊,一口一口的嘔血,至死都沒能再看一眼外祖家的親人。
如果退縮,如果今天不接住景辰帝遞過來的這把刀。
她拿什麼去救被陷害的外祖父?
拿什麼去復仇?
只靠她自己去算計,太慢了。
皇后的權勢滔天,憑她現在,根本無法撼動。
既然這天下最尊貴的男人非要拉她入局。
好。
那她就做這把最鋒利的刀。
只要能報仇雪恨,護住衛家滿門,就算是被景辰帝的權術焚燒成灰,她也認了。
盛雪姈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雙手交疊於額前,身子筆直的下沉,素白的裙襬在青灰色的地磚上鋪開。
盛雪姈將頭深深地叩了下去:“臣妾盛氏,叩謝皇上天恩。”
一聲臣妾,塵埃落定。
癱在地上的皇后聽到這句話,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精氣,整個人徹底委頓下去,眼神空洞。
景辰帝居高臨下的看著跪伏在腳邊的少女。
分明骨子裡透著野性,偏要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看著她終於斬斷退路,主動向他交付身家性命。
男人常年平靜的心湖裡,突然盪開一圈圈漣漪,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半分:“你本名雪姈,冰雪凝姿,不染纖塵。”
“傳朕旨意。”景辰帝轉頭看向張澄,“盛家嫡女盛雪姈,端莊淑粹,柔明蘊德。即日起,冊封為貴人。”
張澄立刻躬身聽旨。
景辰帝頓了頓,視線深沉的鎖定著盛雪姈。
他要給她一個封號。
“賜封號,昭。”
昭,日月其昭的昭,光明燦爛的昭。
張澄聽到這個字的瞬間,手裡的拂塵抖了一下。
大夏朝開國百年,能用昭字做封號的妃嬪,屈指可數。
一個剛從掖庭爬出來的罪臣之女,初封貴人,竟然就越過了一眾潛邸舊人,得賜此字。
皇上這是要把這位昭貴人,捧到天上去。
旁邊的皇后聽到這個字,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盛雪姈跪在地上。
昭。
盛雪姈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字。
驅散黑暗,重見天日。
這就是景辰帝給她的承諾。
盛雪姈嘴角微勾,再次叩首:“臣妾領旨,謝主隆恩。”
盛雪姈的額頭貼著地面,強行壓下胸口狂跳的心。
這就是權勢。
一個字,就將她的處境徹底扭轉,讓她踏入了大夏朝的權力中心。
她本想藏在暗處,慢慢報復那些害了她的人。
可景辰帝太過霸道,直接揭穿了她的身份,逼她走到了臺前。
她沒有退路。
老天讓她重活一世,景辰帝又把機會遞到眼前,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往上爬。
成為天子手中的刀又如何?只要能報仇,她什麼都願意。
“娘娘!皇后娘娘!”帶著哭腔的呼喊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旁邊的房嬤嬤臉色慘白,用力掐著皇后的人中,才把這位昏過去的國母喚醒。
皇后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散。
刺鼻的血腥味和地磚上的血跡,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皇后的目光僵硬的轉動,最終死死盯住盛雪姈,眼眶泛紅,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怎麼會這樣?
這個被她踩在腳下的賤婢,憑什麼能得到這樣的封號?
她恨得咬緊了牙,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又無可奈何。
此時,跪在皇后側後方的蘇月兒,整個人抖個不停。
剛才殿內突生變故,蘇月兒縮在角落,死死屏住呼吸,連頭都不敢抬。
這怎麼可能?
盛雪姈成了皇上的女人?成了貴人?
蘇月兒瞪大了那眼睛,死死盯著盛雪姈的側臉。
三年前,盛雪姈看太子蕭啟時,眼裡全是愛意。
可現在,這個滿心都是太子的女人,轉身就爬上了當朝天子的床!
一股寒意順著蘇月兒的脊椎骨往上爬。
如果盛雪姈成了皇上的貴人,那按輩分……她就成了太子的庶母?
蘇月兒的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嫉妒在心裡瘋長。
她費盡心機,踩著親生母親和盛雪姈,才換來一個未來太子妃的名頭。
可盛雪姈,直接一步登天,成了大夏最尊貴男人的枕邊人!
這讓她怎麼甘心!
“皇后。”沉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齋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景辰帝坐回了那把紫檀木椅上,單手支著額角,另一隻手把玩著佛珠。
“戲看夠了,人也醒了。”景辰帝眼皮微抬,俯視著狼狽的皇后,“刺客,還有坤寧宮的官銀,你打算怎麼跟朕交代?”
皇后渾身一顫。
若是之前,她還能說這是後宮爭風。
可現在盛雪姈成了昭貴人,刺殺後宮主位,就是大罪!
“臣妾……臣妾冤枉啊!”皇后撲倒在地,顧不上一國之母的體面,淒厲的哭喊出聲,“皇上明鑑!刺客不是臣妾派的!臣妾連昭貴人在哪都不知道,又怎麼會買兇殺人?”
“皇上,您不要被盛氏矇蔽了!她心機深沉,滿嘴謊言!是她做局,故意弄出這場刺殺來陷害臣妾!”
景辰帝停下了手裡的佛珠,目光冷冷的掃過皇后的臉。
“你是說,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能使喚得動死士,能拿出坤寧宮的官銀,還能算計到你的頭上?”
皇后被噎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色一陣青白。
她當然知道這個藉口很荒謬,可她沒別的路走。
她不能認下罪名,一旦認了,她完了,太子的儲君之位也完了!
恐慌之下,皇后徹底豁出去了。
她惡狠狠的盯著盛雪姈,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皇上!就算刺客的事有疑問,可盛氏她根本不配侍候皇上!”
“她不過是個被退了婚的棄婦!三年前她就勾引過太子,鬧出了大丑聞!這樣不知廉恥的女人,怎麼配得上皇上的恩寵!”
這話一出,整個齋堂的溫度彷彿都降了下來。
張澄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這皇后娘娘真是瘋了,敢當著皇上的面,提皇上新寵和太子的舊事!
這不是打皇上的臉嗎?
蘇月兒更是嚇得趴在地上,渾身冷汗。
盛雪姈卻依舊靜靜的站著,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清冷的眸裡沒有半點瑟縮。
她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垂下頭,露出一截脆弱纖細的後頸,任由這副柔弱的樣子落入景辰帝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