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平反的線索與真心(1 / 1)
趙敏最近總在躲著林遠。
不是那種生氣的躲,是有點羞,有點怕,還有點什麼別的情緒。
比如在食堂碰見,她會端著盆子飛快走開,像是後面有狗在追;
比如在渠邊幹活,她會故意繞到另一頭,寧可多走幾步也不跟林遠打照面;
比如在操場上集合,她站在隊伍裡,眼睛盯著前方,連餘光都不往林遠那邊掃。
她不是那種會主動的人,從來都不是。
這天傍晚,林遠在河邊“碰巧”遇見了她。
說是碰巧,其實是他故意繞過來的。
他知道趙敏每天這時候會來河邊洗衣服,雷打不動。
河邊的柳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有幾片落在水面上,順著水流漂走了。
趙敏正蹲在河邊,棒槌打得啪啪響,像是在發洩什麼。
她洗衣服的力氣比平時大了不少,一件襯衫翻來覆去地捶,都快捶爛了。
聽見腳步聲,她手一抖,棒槌差點掉進河裡。
“躲我?”林遠蹲下來,伸手按住那件快要被水沖走的衣服。河水冰涼,激得他手指一縮。
“沒有。”趙敏低著頭,耳朵根紅了,像兩團火燒雲,“就是忙。最近活兒多。”
“鞋做好了?”
趙敏的手停住了。
棒槌懸在半空中,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河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遞過來,動作快得像是在扔燙手山芋,眼睛始終不敢看林遠。
“給、給你。”
林遠開啟一看,是一雙千層底布鞋。
黑布面,白布邊,針腳比上次的更細密,密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每一針的距離都一樣。
鞋底納得厚厚的,足有一指厚,用手一按,硬邦邦的。
最特別的是,鞋幫內側繡了兩朵小小的梅花——
針法細膩,花瓣層層疊疊,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像是藏在心裡的秘密。
“繡的?”林遠用手指摸了摸那兩朵梅花。
“隨便繡的。”趙敏聲音小小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要是不喜歡,我、我再做,拆了重做也行。”
“喜歡。”林遠當場脫了舊鞋,換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又走了兩步,“正好,舒服。比上次那雙還合腳。”
趙敏偷偷抬眼看他,看見他真的穿上了,嘴角微微翹了翹,像是想笑又強忍著。
但隨即她又板起臉,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你、你別多想,就是謝你上次救我妹妹,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
“但鞋我收了,以後還想要,得拿東西換。”
“換?”
趙敏抬起頭,眼睛裡帶著疑惑。
“對。”林遠看著她,認真地說,收斂了笑容,“告訴我,你爹的案子,到底怎麼回事?”
趙敏的臉色變了。
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她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嘴唇也白了。
她的手開始發抖,棒槌從手裡滑落。
“啪”的一聲掉進河裡,濺起一小片水花,她都沒去撈。
她爹是“歷史反革命”,判了十年,關在省城監獄。
這案子鐵證如山——
據說當年他給國民黨帶過路,害死了三個游擊隊員。
這個“據說”,壓在他們家頭上整整十年。
趙敏和她妹妹趙靜從小被人指著脊樑骨罵,走到哪兒都抬不起頭。
“我爹是冤枉的。”
趙敏的聲音發抖,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他說他沒帶路,是被人陷害的。他說那天他根本不在那個村子,他在鄰縣給人看病——我爹以前是郎中,走街串巷的那種。但沒人信,誰都不敢查。”
趙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河邊的石頭上,砸出一個一個深色的印子。
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怎麼也出不來。
“我信。”林遠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而且我幫你查。”
趙敏愣住了。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沒聽清楚。
手裡的衣服滑進水裡,順著水流漂出去一截,她都沒察覺。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
“周明的舅舅在省裡管檔案,”林遠站起身,走到河邊幫她把那件漂走的衣服撈回來,擰乾,搭在旁邊的石頭上,“我讓他幫忙查查當年的卷宗。如果真有冤情,咱們想辦法申訴。這世上沒有翻不了的案,只有不肯查的人。”
“你、你為什麼?”
趙敏的眼眶紅了,眼淚又湧了出來,比剛才更兇:
“你知不知道,這很危險?要是被人知道你在查‘反革命’的案子,你也完了。你會被批鬥,會被開除,會被送回城裡。你就不怕?”
“我知道。”
林遠蹲回來,和她平視:
“但我說過,我看的是人,不是成分。你爹是好人壞人,得看證據,不能看標籤。成分是寫在紙上的,人是活著的。紙上的字會改,但人心裡的那桿秤,永遠都在。”
趙敏看著他,眼淚終於決堤了,嘩嘩地流,但她倔強地用手背抹掉,一下一下地抹,不肯讓林遠看見自己哭的樣子。
可眼淚太多了,怎麼抹都抹不乾淨。
“林遠,”她哽咽著說,聲音斷斷續續的,“你要是能幫我爹平反,我、我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你說什麼我做什麼。”
“不用做牛做馬。”
林遠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是秦晚給他做的,白布的,角上繡著一片小葉子:
“多做幾雙鞋就行。你做的鞋穿著舒服,比供銷社賣的好。”
趙敏破涕為笑,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
她接過手帕,擦了擦臉,然後把手帕疊好,攥在手裡,沒有還回去。
【系統提示:與有緣人趙敏互動加深,距離情投意合還差5點。】
林遠心裡盤算,再有一次互動,就能觸發趙敏的“情投意合”了。
而且,如果能幫她爹平反,說不定能解鎖特殊獎勵——
就像秦晚那樣,滿值之後有終極獎勵。
“這樣,”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下週我要去省城找周明的舅舅,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家屬,有資格申訴。帶上你爹當年的所有材料——判決書、申訴信,有什麼帶什麼。”
趙敏用力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裡有了光:
“我、我去!我爹的那些材料我都收著呢,鎖在箱子底下,誰都沒給看過。”
夕陽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層碎金子。
河水嘩嘩地流,把那些掉進水裡的柳葉帶走,飄向遠方。
兩人的影子倒映在水裡,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靠得很近,像兩個依偎著的人。
“回去吧,”林遠說,“天快黑了。明天你收拾東西,我去跟連長請假。”
趙敏站起來,把洗好的衣服收進盆子裡,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感激,有信任,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終於裂開了一條縫,透出底下流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