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可以不介意你的冒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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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沈瀾到來,陳序不由得愣了一下。

隨後趕忙翻起身來坐好,力求挺直脊背,不在美人面前落了顏面。

同時問道:“你怎麼來了,義堂那邊忙完了?”

“今晚重症的病人的少了許多,大兄和爺爺便讓我先來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再去替換他們。”

沈瀾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一邊應著,一邊走到陳序身側,將托盤放到一個木箱上。

陳序瞭然地點點頭,目光不自覺落在托盤上。

沈瀾見狀,不由得微微一笑。

隨即摘下了臉上的豬臉面具和口罩,轉頭對著陳序招呼道:“忙一天了,累了吧?起來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陳序見狀,也一把扯掉了籠在臉上一整天的枷鎖。

一瞬間,他只覺得呼吸都順暢了幾分,忍不住齜牙咧嘴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感覺身體被掏空。”

沈瀾沒聽懂這個詞,但看他的表情也能猜出個大概,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像春風拂過湖面,只在人心頭蕩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還有力氣貧嘴,看來是累得還不夠。”

她說著,在陳序對面坐了下來,端起其中一碗粥,遞給他。

陳序接過碗,也不客氣,直接仰頭就幹。

累一天了,滴米未進,他就算是鐵打的,也確實有些扛不住了。

而隨著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他也總算找回了幾分還活著的感覺。

“舒服。”

他長出一口氣,又拿起一個饃饃啃了一口。

含混不清地說:“你這粥裡是不是加了什麼靈丹妙藥,怎麼感覺喝完人都精神了?”

“就是大鍋裡熬的粥,所有人都是喝的這個。”

沈瀾端起另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優雅得像只天鵝。

陳序聞言,不由一本正經道:“那這鍋粥熬得還挺有水平,不錯。”

沈瀾看了他一眼,嘴角又翹了起來。

卻是沒再接話,只是伸手拿過一個饃饃小嘴小嘴的啃起來。

陳序見她不搭話,也不再自討沒趣,安靜乾飯。

窩棚裡安靜了下來,只有兩個人喝粥和咀嚼的聲音。

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棚壁上,忽長忽短,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陳序吃了兩個饃饃,胃裡那股灼燒感總算消失不見。

於是,他也有了精力,開始一邊喝粥,一邊偷偷打量對面的沈瀾。

或許是因為戴了一天的豬嘴和口罩的原因。

她的小臉已經被口罩裡的碳粉染得黑黢黢的,一頭秀髮更是被汗水粘成了結,亂糟糟的。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好看的。

那種好看,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好看,而是一種帶著煙火氣的,真實的好看。

像是春天裡開在牆角的一朵野花,不張揚,不豔麗。

但你看見了,就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你看什麼呢?”

就在這時,沈瀾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陳序被抓了個現行,卻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氣壯地說:“看人啊。”

“......”

沈瀾的臉“唰”地紅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她低下頭,繼續喝粥,聲音悶悶的:“登徒子,失禮,人什麼好看的。”

陳序挑了挑眉,問道:“不看人看什麼?”

沈瀾不說話了,但耳朵尖紅紅的,在燭光下格外明顯。

陳序看著她這樣子,心裡忽然又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丟了一顆小石子,蕩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趕緊移開視線,端起碗假裝在喝粥。

碗裡明明只剩個底了,他還喝得有模有樣的。

沈瀾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碗裡都沒粥了,還喝什麼呢?”

“我這是在回味。”

陳序面不改色地說:“好喝的粥,值得回味。”

沈瀾繼續笑著追問:“那你回味的到底是粥,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聽見這話,陳序頓時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沈瀾。

沈瀾也正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像只偷到魚的小貓。

好傢伙,這姑娘學會反擊了。

於是,陳序立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沈瀾同志,咱們倆雖然共事了一日,也有了些默契,但似乎還沒有熟悉到我必須事事都要向你稟報的程度,請你自重。”

聽見這話,沈瀾雙眼驀地瞪大。

隨即,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她哈哈笑著,沒有什麼高門貴女羞澀與矜持。

就是燦爛的笑。

一雙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連帶著整張臉都鮮活了起來。

陳序看著她的笑容,心裡那根弦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笑起來真令人心生歡喜,簡直好看極了。”

但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這話說得,怎麼跟個油膩的中年大叔似的?

而且,兩人才認識不過幾天,真正有交流也就只有今天。

似乎好像還真沒有熟悉到能說這種話的程度。

哪怕方才的玩笑,也只是到了心照不宣的程度,並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

可這句話,卻是真的有耍流氓的嫌疑了。

這妮子,不會把他當成流氓吧?

果然,就在陳序心中生出悔意之時,沈瀾的笑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緊接著,便是長久的沉默。

陳序扯了扯嘴角。

思慮再三,他還是覺得,應該解釋一下。

於是,他低聲道:“那個......你別誤會,我不是在耍流氓,而是真誠的讚美,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說了。”

沈瀾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紅暈從耳朵尖蔓延到了臉頰,在燭光下格外明顯。

一時間,窩棚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春天的柳絮,看不見摸不著,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

過了好一會兒,沈瀾才終於平復了心緒。

隨即抬起頭看向陳序,輕聲道:“陳序,《禮記》雲:同門曰朋,同志曰友,咱們認識的時間雖然短,但就憑你今日的表現,你既喚我一聲同志,我亦願與你為友。”

頓了頓,她接著說道:“作為朋友,我可以不介意你的口無遮攔,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往後遇到其他女子時,切莫再如此言行無狀了。”

“不然,遇到較真之人,或是權貴之家,怕是少不得要受一番杖刑。(《大明律》卷二十五刑律八犯奸類:凡和姦,白晝調戲婦女,杖八十;有夫者,杖九十;刁姦,杖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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