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叫板(1 / 1)
“不臨天,不踏地,此身本在飄渺間。夜空星,數無窮,修行要在四季中。觀星始,修門開,大道就在此中來……”
不臨天,那就是不能讓星光照在頭上。不踏地,這個也符合,因為郝半坐在樹杈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簡直不能更契合了。
如果沒有黑暗中閃爍熒光的小字提醒,郝半必然懵逼。天上星無法計量,從哪顆星開始觀星?
現在郝半知道了,觀星先觀鬥,妙用自然有。下一句隱藏的小字是啥來著?北斗七星高,修道先學刀。這個簡直就是量身定做,郝半學刀十年了。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屬於從小玩刀長大。
娘死得早,老爹當差出門之後,郝半就是拿著老爹親手打磨的小木刀玩耍。老爹從衙門歸來,會一本正經和年幼的郝半“切磋刀法”。
先觀北斗七星,還得有刀,下一步咋辦?祭星先祭人,明道萬法真。這該如何入手?
郝半舉起火摺子湊在書前,結合隱藏的熒光小字,還有書中的修煉口訣。郝半思索良久,把書塞進懷裡,右手握刀,目光投過枝椏看著北斗七星。
修行的關鍵步驟是觀想小腹之下,也就是肚臍之下三寸的位置,想象那裡有一顆星辰。
郝半仰頭看著北斗七星,說不上七顆星辰的具體名字,郝半看中的是勺子中間的那顆星辰,那顆星辰的名字為天權。郝半不知道名字,就是覺得那顆星辰順眼。
祭星先祭人?是不是把自己當作祭壇,在小腹中觀想那裡就是浩瀚夜空?應該這樣理解吧?郝半也沒當回事,先試試,錯就錯了唄。
如果郝半知道天權星還有一個好聽且吉祥的名字,那就是文曲星,或許郝半不會這樣狂妄。
縣太爺和柳縣丞才是文曲星下凡,因為他們中過進士,三年一次科舉,整個正乾王國的讀書人全要參加的考試,只有幾百人才能中進士,那才是文曲星。
眼睛透過樹葉稀疏的枝椏看著夜空的北斗七星,同時觀想自己的小腹有一顆星辰。神思恍惚間,郝半身體搖晃險些從樹杈上掉下去。
郝半左手抓住樹幹穩固身體,然後他震驚發現東方出現了魚肚白,天快亮了。時間過得這麼快嗎?怎麼感覺就是觀想了片刻就天亮了?
這不是錯覺,郝半取出天星譜,看著清晰的小字,他知道這一切真實發生。只是屁也沒感應到,天就亮了。到底這本書說的內容行不行啊?
郝半沒有急於動身,他仔細盤算昨天遭遇野雲嶺盜匪截殺的所有細節。除了遠走高飛的柳縣丞一家人,就是大鬍子道士,此外就是那幾十個逃走的野雲嶺強盜。
大鬍子道士帶走了青衣男子的寶葫蘆,郝半從疤面匪首的身上搜出四張銀票的事情沒人知道。
妥妥的了,銀票得留在這裡,藏著銀票的樹縫在兩人高的位置,沒人想到這裡藏著一大筆橫財。
天星譜也不能隨身帶著,萬一回到縣衙之後,葉海和林瀚對自己搜身,這可說不準。
郝半在樹幹上尋找縫隙,把天星譜也塞進去,只提著三個人頭走上大路,快步向著縣城而去。
把守城門口的老兵拄著鏽蝕的長槍,見鬼一樣看著郝半,昨天押送柳縣丞出城,夜色降臨時徐夢靈逃回來,說柳縣丞一家和郝半被強盜殺死了。
這個訊息迅速轟動整個縣城,現在看到了啥?詐屍?郝半抬了抬包裹三顆人頭的青布衣服說道:“昨天遭遇野雲嶺的強盜,大叔,我要回縣衙交差。”
駐守城門口的什長帶著幾個兵卒也湊過來,看到青布衣衫染紅的部位,什長熱切說道:“來兩個兄弟,送他回去。”
這個小衙役活著回來了,明顯帶著好幾顆人頭,這說明了什麼?無論是運氣或者是實力,帶回人頭就是大功一件。
街巷迅速熱鬧起來,這個時候已經日上三竿。據說已經慘死的小衙役郝半回來了,這到底是咋回事?
郝半還沒看到縣衙,已經有十幾個衙役狂奔衝過來。一個消瘦的中年男子說道:“半拉子,到底咋回事?徐夢靈說你被殺了。”
郝半說道:“張叔,昨天的確遭到了野雲嶺的強盜伏擊。徐夢靈把我丟下逃走了,稍後說。我得向縣太爺交差,因為人犯被世外高人帶走了。”
這十幾個衙役是郝長天的多年同僚,也是經常一起喝酒發牢騷的酒友,就是這樣一群衙役,硬生生把十五歲的郝半推到了衙役的位置。因此這群衙役有資格稱呼郝半為半拉子,以為沒成年的小兔崽子。
縣令昨天肯定沒睡好,郝半來到大堂,看到的就是眼睛佈滿血絲的縣令大人。郝半單膝跪下說道:“啟稟縣尊,衙役郝半押解犯人出了變故,不敢耽擱,趕回來向您覆命。”
縣令站起來,郝半解開青布衣衫,露出了三顆人頭說道:“昨天黃昏時分,抵達羅家集之前,野雲嶺的匪首帶著數十強盜從麥田中出現……”
郝半特地沒提徐夢靈率先逃走的事情,葉海與林瀚全在場,這個時候說徐夢靈丟下人犯與同僚逃走,那等於在林瀚臉上抽耳光。
郝半沒有任何隱瞞,把遭遇野雲嶺強盜的細節講述出來。唯一沒有說的就是搜身搜出了一千二百兩銀票,還有一本不知真假的秘籍。
縣令站著聽完郝半的講述,然後目光投向了葉海,這是縣衙的捕頭,也是所有衙役的頭目。
葉海七情上面說道:“郝半,你沒受傷吧?”
郝半把戰鬥經過講得很清楚,葉海一句你沒受傷吧,這就等於公開質疑郝半的實力。你爹去年剿匪戰死,你能夠在數十個盜匪中斬殺匪首?
這必然是貪功啊,一定是那個大鬍子道士斬殺的盜匪,這個不要臉的小子帶著人頭回來冒功。
林瀚微微頷首,做法無可厚非,但是吃相難看了啊。說了半天,除了那個會邪術的狗頭軍師之外,匪首和小嘍囉全是你殺的?
縣令緩緩坐下說道:“郝半,可有不實之處?你要知道,謊報功勞要受懲罰的。”
郝半依然單膝跪在地上說道:“柳縣丞離開前,說了一句話,他說柳一夢心灰意冷,從此告別紅塵俗世。免得縣尊責備我遺失犯官。”
縣令仰頭,葉海說道:“你沒對幾個死者搜身?”
郝半說道:“搜了,什麼也沒帶,他們是出來截殺柳大人,怎麼會把金銀財寶帶在身上?返回的路途遙遠,我連他們的武器也沒帶回來,連同他們的屍身一起丟在了羅家集的附近。”
葉海說道:“你說你斬殺匪首,縣尊大人問你有沒有撒謊,你為何不說實話?”
打著牌子屹立在兩側的衙役們靜默,這是明顯認為郝半冒領功勞。郝半緩緩轉頭看著葉海說道:“葉捕頭,殺父之仇,我自己就能報。至於匪首,實力也就那麼回事。”
葉海養尊處優的臉上露出怒容,他聲色俱厲說道:“你爹也只殺了七個盜匪,你比……”
郝半說道:“所以,我爹殺賊的賞金呢?為何連同撫卹銀子,我只見到了十二兩?”
葉海張口結舌,縣令手中的驚堂木重重砸在桌案上,咆哮問道:“郝長天殺賊力竭戰死,賞金與撫卹加起來超過兩百兩,為何郝半隻收到了十二兩?這種銀子你們也敢貪墨?別忘了郝長天是你們的同僚,你們的良心何在?”
師爺輕輕咳嗽,讓縣令不要大動肝火。衙役們偷偷交換眼神,郝半這小子瘋了吧?他怎麼敢當眾掀開這個秘密?
林瀚向前一步,對縣令稽手說道:“大人,葉捕頭扣下這筆銀子,是因為郝半年輕,給他太多的銀子,是擔心不良人把他帶壞。”
葉捕頭質疑郝半斬殺匪首,畢竟聽聞野雲嶺的盜匪各個實力不俗,否則也不至於成為最大的一夥盜賊。”
縣令努力呼吸,讓自己情緒冷靜下來說道:“郝半,你有何話說?”
郝半緩緩抬頭說道:“大人,葉捕頭質疑下屬,那就刀子上見真章。總不能堂堂捕頭,打不過我這個毛頭小子。”
衙役們譁然,這是公然叫板,小小的小衙役叫板總捕頭,真瘋了。師爺的目光投向葉海,看到葉海明顯有些畏怯,師爺說道:“郝半遭遇強敵,必然有些衝動。葉捕頭質疑不是沒有道理,把扣下的銀子還給郝半。能替父報仇,還斬殺了匪首,有能力頂門過日子了。”
葉海急忙說道:“今日下差,屬下就把銀子送過去。”
縣令的手指輕輕叩著桌案,暫時只能這樣了。至於匪首是不是郝半所殺,未來會看出端倪。當然縣令傾向於真的是郝半所為,因為郝半挑釁葉海的時候,眼神很生猛。沒有足夠的底氣,他絕對不敢觸怒葉海。
縣令笑了笑,對郝半說道:“這幾顆人頭,記在你賬上,當然放走犯官的事情,你得受罰。至於徐夢靈,他謊報軍情,且丟下職責逃難。打三十板子,開革逐走,縣衙不需要這樣貪生怕死之輩,退堂。”